四年留子生活,让我对美国“原罪”有了新认识观察者网
回想当年,我是在欧美奥密克戎疫情暴发前,离开安全的祖国、去到美国读研的。窗外的蓝花楹紫了三次,算上11个月OPT实习,我在那片土地上留下了近四年的青春——这其中,除了学习课程、吃饭睡觉和一些刷剧外,绝大部分时间是枯燥无味的通勤。
因此,我在美国的生活里,鲜活的记忆之一,大概是和美国的交通工具犯冲。他们的公路、铁路和飞机,那些年里被我投稿“黑”了一个遍。
原以为随着自己告别学生生涯、工龄日渐增长,日常口语中的“留子味”早已消散无踪,美国早就没什么被我写文章“黑”的价值了。但今年,他们迎来了一个大年关——北京时间7月4日晨,特朗普在“自由二百五”(嗯……就是这么个名字)纪念讲话中,不仅大肆散布封建迷信和种族主义伪科学,而且再次无端恶毒攻击我国意识形态。
特朗普当地时间7月3日晚发表“自由二百五”演讲后,大自然立即惩罚了他的反华谬论,向华盛顿进一步降下体感温度最高44°C的酷暑,迫使他原定的7月4日盛大庆祝游行全部取消 视频截图
毕竟是曾在美国有一手生活体验的人,编辑要我就美国“二百五”这一选题结合亲历写一篇文章稽古揆今。如今脱离了“留美学生”身份、重新从一个“全球南方国家”女孩的视角从外向内看美国,翻出旧照片、回想当时一些不敢发表的往事,对美国这二百五十年又有了些新认识。总结整理下来,写了首古风诗,权当给“懂王”迟来的献礼。
一、车轮上的建国原罪
我中学地理课本上对美国的很多描述已经过时了,但“车轮上的国家”这一条,仍然是相当准确的。即使在公共交通设施相对完善的南加州,至少对女生来说,没有车首先意味着生活的危险系数极大提升:
从南加州某小城市去洛杉矶的FlixBus候车点。这真不是我不拍站台,根本没有,连实体牌子都没,售票网站提示的位置也不准确,只是一段熟客知晓的随机路面——要正确赶上一趟城际大巴,用到的人脉、社交、西班牙语和自卫装备,简直堪比打入黑帮卧底 作者供图
我在美国第一次尝试去亚洲超市买菜,是步行去的。当时不知道利害,也没有打伞,拎着两大包零食调料结结实实走了两个半小时(其中有一部分是除车流外毫无人烟的山路),到公寓时胳膊腿都是红的,全身疼了一周。
不过,我终归是好好地回来了。6月底刚过去了章莹颖遇难整整九年的日子,章莹颖本科学校与我同层次,从留美意义上,我应该能称她一声广义学姐。现在回想起来,莹颖学姐遭遇不幸,直接原因就是没有车:没有自己的车,从上学到买菜的一切室外行动,要么以某种形式受制于人,要么每天长距离、大段时间地暴露在“安全性”未探明的道路街区上。
在美国绝大部分社区,没有车,日常生活十分不便。
住房稳定后,我买了一辆自行车,于是前两个月我的生活扩大到了(但也限制在)“电车站+两三公里”半径内。不过本来那时打破学业“两点一线”的需求只有去亚洲超市和学车,除夜间下自习不安全外,半径基本够用了。第三个月,我下决心买了辆二手车,终于具备了去Target、Costco这类大超市,尤其是去宜家买床的能力。
随着疫情淡出美国生活,我也逐渐敢于开车上高速(I-5/I-10),后来甚至敢触碰荒原(I-8)、直面大海(CA-1)、在外州租车(I-495/MD-295),逐渐驱散了“女司机”自我暗示带来的恐惧感,也越来越理解了美国“车轮上”生活方式的逻辑。
除市区一小片密集高楼外(地平线极远处依稀可见)其余城区全是“摊大饼”的洛杉矶 作者供图
美国之所以形成这种汽车刚需,是“摊大饼”的城市规划造成的。
我小时候经常听到“购物广场”这个词。在国内,这只是一种商业美化的说法。但在美国,乡下的家常“购物”区,往往是字面意义的“广场”——一面临街,三面连排的商铺平房围出一块巨大的方形空地,划分成顾客的临时停车场,面向大街竖起一块所有商铺共用的广告牌。整片区域可能只有两家小饭馆、一家只有一个理发师的理发店、一家逼仄的美甲店、一家宠物诊所、一家完全靠熟客支撑的礼品店,却占了十几亩地:
翻了翻相册,手头没有专为这种场景拍的照片了。在加州的山区,大块平地少,图示这种“各人自停门前车”的连排商铺更加常见,但建设逻辑相同 作者供图
这种只有居住功能的连片洋楼,在我国基本只出现在广东沿海侨乡、以及2000年代以来的内地新农村。但在美国,这是典型的城市 作者供图
加州法律把任何有建制的最低级居民点都称为“市”(city),因此所谓“城市规划”,可能更符合中国人理解的说法是“聚落”规划:无论什么地理环境、人口状况,统统摊大饼,人人都默认住在某种独栋;住多层公寓被视为一种非典型的生活,小“城市”的“立法”默认锁死一切用途的建房高度。
对于富人,甚至可以几千户人家,就占据一座20平方公里的障壁岛(见我之前在佛罗里达的游记《在迈阿密,我近距离观察了特朗普的“老巢”》)乃至一座山!
旧金山以南稀稀拉拉散落在16平方公里山腰上的富人区——希尔斯伯勒(Hillsborough,字面义“山乡镇”),整个行政“市”只有3000余户 作者供图
美国人对土地,是真的浪费呀。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浪费,是由美国文明的“定居者(settler)”特质决定的。
美国人,包括“五月花”号那些前工业时代就登上这片大陆的人,从来没有关于马尔萨斯陷阱的记忆。即使在一堆玻璃珠“换”得曼哈顿、一条血泪之路清空切洛基原住民的年代,对白人来说,土地也不是“算术级”,而是“指数级”增长的——在蛮荒西部的年代结束时(以1890年美国人口普查局宣布“开放边疆关闭”为标志),英语白人从加入《五月花号公约》的102人繁衍归化增加到6200万,增长了62万倍,而他们的“生存空间”却从大约200平方米(五月花号的客舱面积)增加到900万平方公里,暴涨了450亿倍!
在工业时代还未到来、东海岸宜居地带的可耕地已近耗尽,美国本应出现的第一波“土地内卷”即将发生时,《宅地法》横空出世,西海岸仍然“无主”的广袤土地被分给了任何愿意迁徙的无地白人,直到剩下的地实在太差、无人再要为止。时至今日,在美国西部,联邦仍掌握着数量惊人的国有地;例如在加州,联邦地产面积占全州总面积的46%!
北岛海军基地,美帝国干涉亚太事务的本土前哨 作者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