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索拉不能完全认同”——又见肖鹰王学锋

我上大学时，热爱文学，说白了，就是热爱看小说。那时候，是中国的小说创作尤其是先锋文学最火热的时候，对那些年轻的作家我们都特别喜欢。

有一天，在图书馆闲逛，我看到一本刊物叫《文学评论》，翻开一看，第一篇长文章，题目大概叫，非理性主义小说批判。

我一瞧，好么，这篇文章几乎点到了我平时爱看的所有作家，文章引用了很多美学原理，看得我半懂不懂的，但，凡是懂的内容都让我心惊肉跳。我就记得这篇文章有一句话说，余华苏童格非刘索拉张承志王朔，这些作家都有严重极端个人主义的问题。

这多年，文章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看完后的感觉，很难过，又很生气，又有点沮丧——这批判的，都是我热爱的作家作品，而且说的还不是小问题，是那种有点思想反动的问题。《文学评论》又是北京的权威的刊物，那是妥妥的主流话语啊。

所以，挺长时间，我挺困惑的，对写文学评论的印象也不大好——怎么胡说八道的呢。

30多年了，为什么说起这事呢。因为这两天在热搜上，看到了一个名字：肖鹰，这不当年写文章批判作家的那位么。

这次热搜的起因啊，是肖鹰（现在是清华大学的哲学教授）他揭露作家蒋方舟硕士论文抄袭。我就想本了解一下来龙去脉，结果一查，却意外地得知，30年前那篇文章的一些内幕。

信息来自于肖鹰教授的公众号，肖鹰解释说，那篇批评文章是他的硕士论文。当年，《文学评论》的主编敏泽找他的导师约稿，肖鹰便把这篇论文给了过去。

但是，肖鹰说，文章发表时被修改了，而这些修改并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后来，他还就此事跟《文学评论》的主编有过书信往来，这位主编现在已经去世。

肖鹰列举了文章中被改动的地方。有两处：

一处，在写到作家刘索拉的时候，文章说“刘索拉不能完全认同既定的一切，包括我国人民历史选择了的社会主义制度。”

肖鹰说，他的原文没有“刘索拉不完全认同社会主义制度”这样的表述。

再一处是，文章说“这些作家们彻底暴露了资产阶级灵魂及其世界观、艺术观、人生观的荒谬性”

肖鹰说，这句话也不是他说的。

肖鹰说，他文章发表后，他给主编敏泽写信，请求以读者来信的方式进行更正，但是对方只同意发一个删除的声明，肖鹰又觉得这样处理作用不大，就没有采纳。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一直到，敏泽先生去世，在这篇文章发表20年后，2010年，肖鹰在《文学报》上发表了他和敏泽的通信，以表示对当年的修正。

——这过程，看得我，有点怀疑人生。

要知道，作家在一个国家级刊物上被认定为不认同社会主义制度，有资产阶级的世界观，这种定性，对于作家意味着什么，很吓人呐。有可能致人死地啊。

我想说，这话要不是您说的，你得早点解释啊。不然，你就不能怪人家把账记到你头上啊。这话可不一个简单的文学批评，这是扣一顶大帽子啊。

从这个意义上，我觉得，肖鹰的解释太晚了，也太轻了。

如果那些内容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或许应该更早的，更详细地把过程讲出来。因为当年这篇文章可让年轻如我这样的，感到很困惑。

再一个，或许，他还应当为当年文章的表述向相关的作家道个歉，至少做一个说明，比如，被文章定性过的刘索拉。

不管到啥时候，批评归批评，不能把话往绝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