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花了3周,识破科学家的5年计划动物行星
2020 年初春,爱沙尼亚萨雷马岛外的海面上,漂着三个奇怪的浮标。
每个浮标顶上装着一副黑白大眼睛,靠海风驱动慢慢转,转的时候两只眼睛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像什么东西正朝你逼近。在岸边八米高的地方,那架着望远镜,有一个观测员每隔十分钟数一次:看看大眼睛周围五十米内,还剩几只长尾鸭(Clangula hyemalis)。
这个“大眼”,研究人员给它取了个名“逼近的大眼浮标”(Looming Eyes Buoy),是国际鸟盟和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花大力气搞出来的。这里的looming,是视觉科学里的概念,指一个物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制造“正朝你撞来”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据统计,全球每年约有四十万只海鸟一头扎进刺网,再也没上来。
刺网泡在水里几乎透明,潜水找食的海鸟看不见,缠进去就是溺死。人类试过给渔网挂高对比度警示牌、装 LED 灯,长尾鸭该撞还是撞,有时候灯一闪反而撞得更勤。
于是研究者换了思路:既然水下拦不住,那就别让鸟潜下去。想到的方法就“大眼睛浮标”,为什么想到用它?
这事其实有一套很老的进化逻辑。自然界里,一个东西迅速朝你放大,通常意味着捕食者正扑过来,这种“逼近”信号能直接在鸟脑里触发一个躲避反射,快到不需要经过思考。加上醒目的眼斑本身就容易让鸟起警觉,类似于蝴蝶翅膀上那对假眼能吓退啄它的鸟,靠的就是这个。浮标把两样东西合在一起:一双眼睛,还会逼近。理论上,这是刻在基因里躲不掉的恐惧。
一开始,这个大眼浮标成功了。大眼睛周围的长尾鸭少了两三成,而且模型跑下来,在所有能想到的变量里(天气、风速、潮汐、能见度、哪个观测员在数),最能解释鸭子为什么变少的,就是这副大眼睛本身。
观测员为什么是变量?岸边约 500 米,20–60×80 的单筒加 10×45 双筒,每 10 分钟数一次,一数就是 62 天,工作量并不小。不同的人数鸟,水平和习惯有差异:有人眼尖能把远处一只没露全的鸭子认出来并算进去,有人可能漏掉或犹豫;有人倾向把模糊的个体算进样方,有人倾向不算。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系统性差异,会给计数带来一层跟鸭子实际数量无关的噪声。
大眼睛是最重要的变量研究团队谨慎地写道,如果按合适的间隔装在刺网上,或许每年能从缠网里救下几千只长尾鸭。问题是,鸭子也在观察。论文里有个词“习惯化”。
鸭子一开始躲,躲了几天,发现这玩意儿光瞪着不动手,警觉就一点点消下去了。到后来,大眼睛在旁边转,鸭子在下面该潜潜、该吃吃,谁也不搭理谁。恐惧是天生的,可天天瞅着它不咬人,也就不怕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停留在实验上,真正的考验是把它放到干活的渔船上。
2023 年,同一批人带着升级版浮标去了冰岛,换了更结实的杆子和更大的眼睛,配着真的圆鳍鱼刺网,做了六十一次对照试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