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内伊死后的伊朗:正在悄然形成的新秩序
伊朗新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接掌了一个由父亲哈梅内伊在过去数十年间,按照他个人愿景逐步建立起的政治体系。随著哈梅内伊在美军空袭中丧命,由其子职掌大权的伊朗似乎也正迈入一个新的政治时代。
上週四(7月9日),伊朗民众在已故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的故乡——东北部城市马什哈德(Mashhad)为他举行安葬仪式。
今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哈梅内伊在数小时后遭击毙,其继任者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也在美军空袭中受重伤、容貌遭到毁损,至今不曾公开露面。
但作为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的第三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缺席了官方为其父亲举行的悼念仪式,格外引发关注。
这场伊朗领导层的交接,不仅仅是国家最高权力人物的更替,更反映出伊朗政治体制的一次深刻转变,在哈梅内伊近40年的统治下,国家的权力重心逐渐由宗教菁英转向安全机构与军事体系。
分析人士塔莱比(Reza Talebi)接受DW采訪时表示,哈梅内伊逐步重塑了伊朗的权力结构。他解释,伊斯兰革命领袖霍梅尼(Ayatollah Ruhollah Khomeini)当初建立的体制是以“革命合法性及其个人权威为基础;而哈梅内伊则开始有系统地重构这一体制。”
塔莱比进一步表示,在过去37年间,高级教士以及什叶派宗教学院(Seminaries)在重大政治决策中的影响力持续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机构、最高领袖办公室,以及与其相关的政治和军事网络日益掌握主导地位。
这位专家指出,这些机构和网络如今已成为伊朗政治权力体系中最具影响力的力量。
前总统政权拟遭边缘化
这项转型也改变了伊朗民选机构的角色。
塔莱比认为,伊朗的总统选举如今演变成一场在“既定政治框架内进行的竞争”,盡管来自不同政治派系的总统能够推动各自关注的国内政策议程,但在外交政策、核计划以及地区事务等战略领域,他们的施政空间始终十分有限。
值得注意的是,在哈梅内伊为期六天的国家哀悼期间,伊斯兰共和国目前仍在世的三位前总统——鲁哈尼(Hassan Rouhani)、艾哈迈迪内贾德(Mahmoud Ahmadinejad)以及哈塔米(Mohammad Khatami),均未与其他政权核心人物一同出现在公开场合。
相反地,官方发布的照片主要聚焦于国家安全体系代表人物,尤其是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指挥官,以及现任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
外界普遍认为,佩泽希齐扬与穆吉塔巴.哈梅内伊一直保持密切的合作关系。尤其在结束伊朗战争的谈判进程中,佩泽希齐扬也被认为发挥了核心作用。
这场冲突始于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攻击,并在近六週后以一项脆弱的停火协议告终。随后在获得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批准后,各方展开外交谈判。
在此之前,一份来自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本人并由伊朗官媒发布的声明称,他本来在“原则上”抱持不同立场。
该声明指出,总统佩泽希齐扬以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身分向他保证,将“维护伊朗人民的权利以及抵抗轴心(Axis of Resistance)的利益”后,他才点头同意展开相关谈判。
因此,外界普遍认为,促成停火与外交斡旋的关键因素之一,是佩泽希齐扬成功说服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接受透过谈判解决冲突的路线。
日益自信的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
除佩泽希齐扬之外,前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官、现任伊朗议会议长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Qalibaf)也在与美国的谈判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今年6月14日,美国与伊朗就一份合作备忘录草案达成共识,并将其作为后续更广泛协议谈判的基础。
然而,在最近一次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升级之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华府与德黑兰之间谈判的前景表示怀疑,但并未明确说明接下来将采取何种行动。
专门研究伊朗外交与安全政策的政治学者阿齐齐(Hamidreza Azizi)在X平台上写道,“伊朗对谅解备忘录第5条的解释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将作出安排’这一表述赋予伊朗独家权力,可自行决定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所需的各项条件。”
自冲突以来,伊朗一直将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视为其最重要的战略谈判筹码之一。因此,德黑兰希望阻止任何未经伊朗同意就建立的替代航运路线,例如经由阿曼领海、并由美国或国际组织参与运作的航道方案。
在与华盛顿日益升高的对抗中,伊斯兰革命卫队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旅居法国、专门研究新兴政治与社会运动的研究员纳杰菲(Mojtaba Najafi)称,这场涉及美国、以色列与伊朗的战争,明显增强了革命卫队作为政治与社会力量的自信心。
内部权力斗争?
不过,这场危机并未让温和派在伊朗政坛获得更大影响力,其中包括前总统鲁哈尼(Hassan Rouhani)的阵营。鲁哈尼曾主导签署2015年伊朗核协议。
纳杰菲向DW表示,“我们很可能会看到革命卫队内部出现权力斗争,而伊朗未来的发展方向,将围绕这股力量展开。”
纳杰菲认为,伊朗当前的核心权力集团几乎没有理由向其权力网络之外的温和派政治势力作出重大让步。
至于伊朗根深蒂固的权力菁英,究竟会团结支持新任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让他重新塑造国家的发展方向;还是据传身受重伤的他,最终反而沦为这些权力中心的工具,目前仍有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