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25年的证据,竟被画家画在1611年动物行星
这是一则短的科普
罗梅罗-维达尔(Pedro Romero Vidal)在西班牙多尼亚娜生物站做保护生物学,去年自己另开了个项目:
翻欧洲各个世纪的老油画,专门找里面的外来动物,主要是鹦鹉和猴子,想借这些画倒推这些物种什么时候传到了欧洲。
他对十七世纪佛兰德斯、荷兰、意大利画家的作品格外上心,方法也简单,就是一家家博物馆官网点过去,找画里有动物的。
翻到老扬·勃鲁盖尔(荷兰文:Jan Brueghel de Oude)1611年画的《空气》(Air)时,他先被这画里六十多种鸟震住了,鸵鸟、金刚鹦鹉、天鹅都有,画得精细到大部分能认出种。
这幅画名叫《空气》,但它不是指“空气分子”,而是古典四元素里的“气”:所有属于天空、飞行、风与鸟类的东西,都可以被塞进这幅画里。
看着看着,他发现角落里几只自己一开始当成鸟的东西,翅膀形状不对,貌似是蝙蝠。
四只蝙蝠分别塞在画的四个角落,一只长耳朵的是长耳蝠,另外两只大概是蝙蝠科的普通成员,右上角那只不太一样,嘴里叼着个巴掌大、毛茸茸的东西,看着像另一只鸟(下图)。
他把图发给了另外两位合著者,桑切斯-纳瓦罗(Sonia Sánchez Navarro)和特纳(Elena Tena),两人研究蝙蝠出身,他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的发现。
这一提不要紧,两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两个月前,她们俩刚在《科学》期刊上发表论文,头一次科学证实欧洲体型最大的蝙蝠,大夜蝠(Nyctalus lasiopterus),真的会在空中直接叼鸟吃,不是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只吃虫子。
这个结论折腾了差不多25年才拿到手:
最早是有人在蝙蝠粪便里翻出了知更鸟和蓝山雀的羽毛,后来发现鸟类残骸在候鸟迁徙季格外密集,再后来靠DNA测序确认猎物里有三十多种鸟,直到最近才把超轻生物记录仪绑到蝙蝠身上,把不同数据收集到了一起。
捕虫通常发生在低空,追击短,很快结束;捕鸟则发生在一公里以上的夜空,蝙蝠需要长时间追踪、俯冲,并在捕获后继续飞行进食。成功个案中,记录器录到了鸟的叫声,以及随后 23 分钟的咀嚼声。
有一只蝙蝠完整拍到了全过程,它先爬升到1200米高空发现猎物,俯冲追下去,贴着地面才咬住,咬住之后一边照常回声定位,一边先把翅膀啃掉。
捕鸟、吃鸟的整个过程
之后,蝙蝠边飞边嚼了23分钟。这套捕鸟完整流程目前只拍到过这一次。
而这幅画里的瞬间,到科学证实这瞬间确实存在,隔了414年。画里那只鸟翅膀头都还在,像是这出戏刚开场。
画家本人勃鲁盖尔,大概率没机会亲眼见过这一幕,毕竟蝙蝠捕鸟整个过程发生在黑夜和高空中,想拍到都得靠专门设备,他生活的比利时也没有大夜蝠这个物种。
Jan Brueghel de Oude
不过他年轻时在意大利待过,那儿是有的。
研究者的猜测是,他更可能是听说或者见过类似的线索,比如蝙蝠粪便里的羽毛,跟25年后科学家看到的是同一类证据,再凭这点信息画出了这一幕,不像是纯粹瞎编,也不像是拿蝙蝠当什么象征在用。
理由也简单,画里另外三只蝙蝠都普通地在飞(下图),单单这一只被安排去叼鸟,不太像是随手加的符号。
至于这只到底是不是大夜蝠,研究者也没打包票,体型比例上更接近,但没法完全排除是普通夜蝠;而且鸟本身画得太糊,连科都认不出来,想细究也白搭。
罗梅罗-维达尔翻画的项目还在继续,以后打算搞个程序自动扫描数字化画作,不过眼下他还是一家家博物馆官网点过去,期待着新发现。
https://artsandculture.google.com/asset/air-jan-brueghel-l-ancien-dit-de-velours/CQHxlw65kS7p1Q?hl=en
Pedro Romero-Vidal et al, Natural history on canvas: Brueghel knew about bird-eating noctule bat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6). DOI: 10.1073/pnas.2536525123
Stidsholt L, Tena E, Foskolos I, et al. Greater noctule bats prey on and consume passerines in flight[J]. Science, 2025, 390(6769): 178-1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