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河贝,正悄悄占领淡水河流科学大院

7/4/2026

在中国南方,有一种小小的、黄褐色的贝类,大约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壳厚而坚实,上面有着一圈圈环状的同心生长纹。如果将壳打开,便能看到里面小小的一点白色的软肉。

我摸的小贝壳

不同地方对这种贝类的称呼不同,有称之为河蚬的,也有人叫它黄蚬、黄沙蚬、蚬子或蚬仔。它还是各地餐桌上的经典食材,尤其是在沿海地区,做法五花八门:广东喜欢清蒸、煮汤或小炒,福州多是用来煮锅边或炒酒糟。我最喜欢的做法是切些五花肉煎出油,加蚬子和红酒糟一起爆炒,再加点蚝油勾芡下,出锅滋味堪称一绝。

福建的炒蚬子(图片来源:©福州新闻网)

不过,你很可能不知道,这种中国人餐桌上的常见食材,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全球淡水生态,并给许多物种和生境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小小河蚬,遍布欧美

河蚬(Corbicula fluminea)是软体动物门双壳纲帘蛤目蚬科的一种小型贝类,原生于中国东南部、韩国和俄罗斯东南部,是一种实打实的东亚原生物种。河蚬多穴居于淡水河湖的沙泥底质中,依靠滤食浮游藻类、有机碎屑为生,在原生生态系统中既是底栖食物链的关键环节,也能通过滤食起到一定的水体净化作用。

河蚬(图片来源:Wikipedia)

然而,如今河蚬的分布范围早已超出了它的原生地,七大洲除了南极洲以外,都能见到它的身影。1924年,有人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温哥华岛发现了河蚬,这是河蚬第一次在原分布区外被记录;随后的100年间,河蚬的分布范围飞快扩张,席卷了南北美洲和欧洲的大部分地区,并且至今仍在持续扩张中。2009年,河蚬已经被列为欧洲百大最严重的入侵物种之一。

最初抵达北美的河蚬,很可能是由当时的移民作为食物而主动引入的,而河蚬随后的快速扩散则与多种途径相关。船只航行时携带的压舱水,作为食物、鱼饵或纪念品而被携带,幼体附着于船体或器材上,鸟类或哺乳动物无意间携带……以上的种种方式都可能或主动或被动地,将河蚬带入新的生境。而在抵达新生境后,只要冬季不太过寒冷,河蚬便很可能定居下来并快速繁殖。

河蚬的扩散史,如今河蚬在南北美洲和欧洲的大部分地区都非常常见,还入侵了新西兰等地(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0])

我最早意识到河蚬是一种入侵物种的时候,是2022年8月。

当时我的工作内容还是防治入侵物种斑衣蜡蝉,然后在特拉华河边定位斑衣蜡蝉的主要宿主植物臭椿时(点此阅读这种植物在北美的入侵故事),我意外在河滩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贝类。

我顺手捡起来一看:咦?怎么长得跟我在福州从小吃到大的河蚬那么像?

接着掏出手机一查:嚯,又是入侵物种。

(2022年8月,我在特拉华河河滩上捡到的那枚活体河蚬)

不过说实话,最初发现河蚬在美国属于入侵物种的时候,我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毕竟美国的入侵物种太多了,我在费城时出门遛个狗都能轻松找出十种从中国入侵到美国的入侵物种,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债多不愁了。

河蚬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日子是在2022年10月21号,那天我约了朋友去费城北边的银湖钓鱼。10月下旬的费城已经非常寒冷,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鱼咬饵,于是便开始无聊地左戳戳右戳戳。然后戳着戳着,我忽然发现——嘶,湖畔的泥沙里,好像有蚬子啊?

然后我就放下鱼竿开始摸蚬子了。再然后,没多久我就摸了小半杯。

于是我之后我每次钓不到鱼就开始观察环境,一观察就发现——怎么美国到处都是河蚬啊!

我在银湖摸到的半杯河蚬

这天的经历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让我将“摸蚬子”加入了我在美国的常规户外活动中。

从2022年开始,每一年我都会去家附近的小溪里摸蚬子。小溪的水质很好,摸上来的河蚬非常干净而漂亮,吃起来的味道极为鲜甜。更重要的是,这些河蚬堪称源源不绝,即使我每年都在同一片溪边摸蚬子,一年摸个两三次,我每次去摸的时候,仍然能轻松摸到数以百计的蚬子。

我在美国一条小溪边摸到的河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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