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大毕业,月薪8000,我后悔回北京了京城妈妈圈
这几年,金融业的高薪神话正在“塌房”。
前不久,渣打银行宣布,到2030年前计划削减超过15%的公司职能岗位,涉及近8000个工作岗位。此前,汇丰、花旗、摩根士坦利等都在宣布裁员。
曾经被无数留学生家庭视为“最体面、最稳定、最容易回本”的金融业,正在被AI和降本增效重新洗牌。
“留美金融圈卷不动了”的说法,是从2023年开始的。那年华尔街六大投行累计裁员超过3万人,“金融精英”四个字从神坛上被拽了下来。
但就在同一时间段,国内六大行的招聘页面悄悄发生变化。以中国银行2024年全球校园招聘为例,跨境金融、私人银行、海外财富管理等岗位明确标注“具有海外学习经历者优先”。建设银行的“外语+专业”复合型人才专项招聘,面试名单上挤满了哥大、LSE、新加坡国立的毕业生。
而我正好就是那个“哥大回来的”——
高二出国留学,2017年入学哥伦比亚大学,2021年入读UCSD金融硕士。回国赶上疫情最严、校招缩招、海归内卷最惨烈的一年,最后进了一家股份制银行,从客户经理做起。
客户经理,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
但你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个深夜对着手机通讯录犹豫要不要给校友发微信的纠结吗?是多少次生怕别人问“你这花了多少钱,回来就干这个”的沉默吗?是多少场同学聚会上,当别人说“我在高盛”“我在Meta”“我在黑石”,只能说“我在银行”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吗?
我知道。因为每一件,我都经历过。
时间拉回2014年。
高二那年,我爸妈做了一个后来被无数亲戚反复议论的决定——送我出国。
和正常读国际高中出国不一样,我走的是“美高12年级跳板”路线:国内成绩单换算成ABCD,补几个线上学分,申请一所美国合作高中,拿到美高毕业证。然后以美高生的身份申请美国大学,比国内高中生多一个“本地池子”的优势。
听起来很丝滑对吧?但这条路的每一步,都标好了价格。
高一一整年都翘课参加托福集训班,中介全程打包服务,美高两年学费加寄宿家庭费用,大学加研究生学费……零零总总,从2015年到2021年,六年时间,我家花了超过600万人民币。
600万。在北京,这是一套四环外两居室。是我爸那辆开了12年的本田雅阁,再买30辆。是我妈20多年的工资。
我家里不是什么富豪。我爸是国企中层,我妈是中学老师。这600万里,有我姥姥姥爷留下的老房子拆迁款,有我爸妈卖了另一套小房子的钱,有他们这六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积蓄。我后来才知道,我出国那几年,我妈的淘宝订单里全是拼多多的链接。我问我爸为什么不换车,他说“这车还能开,省点是点”。
我不想把这个故事讲成“寒门出贵子”的鸡汤。我家不算寒门,但也绝对不是可以随便扔600万不心疼的家庭。
这笔钱,对我家来说,是豪赌。而我,是那个被押上赌桌的筹码。
2015年秋天,我拖着两个大箱子,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中介安排了一个寄宿家庭,说是“中产阶级白人家庭,有两个孩子,非常热情好客”。来接我的是一个中年白人女性,叫Susan,没有笑容,接过我的箱子说了一句“Follow me”,然后就往停车场走。
到了她家,我才知道什么叫落差。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角落,大概八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没了。窗帘是旧旧的碎花布,窗户外面正对着邻居的空调外机。房间小我可以忍,我来美国是读书的,不是度假的。但我没忍住的,是Susan家的“规矩”。
入住第一天,她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纸:洗澡时间每晚9点前不超过15分钟,洗衣服每周日一次一桶,用厨房需提前24小时申请,零食只能吃标注“Guest”的食物,熄灯时间10点半。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崩溃的。最让人崩溃的是Susan做的饭。她每周去一次Costco,买回来大包装的冷冻意面、冷冻蔬菜、冷冻披萨。晚饭就是把冷冻食品放进微波炉叮一下,端上来。第一次吃晚饭的时候,我看着盘子里那坨黏糊糊的意面和几颗冰冻豌豆,问了一句:“Susan,请问有蔬菜沙拉吗?”她看了我一眼:“这就是蔬菜。”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给我妈发微信:“妈,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发完之后我就哭了。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两年,我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一个连饭都不好好做的陌生人家里,独自长大。
更难受的还在后面。Susan家的冰箱里,食物是严格分开的。他们自己吃的牛排、新鲜蔬菜、水果放在左边,给我们这些国际生吃的冷冻食品、打折面包、临期酸奶放在右边,还贴了标签:“For students only”。有一次我不小心拿错了一盒蓝莓,Susan当晚就在饭桌上说:“那盒蓝莓是我买给我女儿的,你拿的那盒在旁边,白色盒子上写了‘Guest’。”
全桌三个寄宿生都看着我。我脸烧得通红,把那盒蓝莓推回去,说“Sorry”,那顿饭我心情复杂到什么都没吃下去。
我开始怀疑自己。我来美国之前,在学校里成绩不错,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但在Susan眼里,我只是一个“Guest”。一个需要被划清界限、控制水量、限制洗衣次数的Guest。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被歧视,甚至不算被虐待。就是你清晰地感觉到,你不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你只是一个付费的住客。
我在那个房间里想了很久。想回国,想跟我妈说“我不读了”。但我知道,钱已经花了,协议已经签了,我在留学圈子里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我不能退。
所以我开始做三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