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衰退背景下，公众记忆或发生失真现象中国科学报

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副研究员林明利团队以中国儒艮功能性灭绝事件为案例，运用保护文化组学方法系统分析公众对该物种的认知与记忆，揭示了物种衰退背景下公众记忆可能发生的失真现象，并据此提出“集体记忆替代”假说。相关成果近日在线发表于《生物保护》（Biological Conservation）。

物种灭绝三种社会影响机制的比较。研究团队供图

物种灭绝不仅意味着种群消失、生态功能退化与遗传多样性丧失，也会深刻重塑人类社会对自然的认知与记忆。近年来，学界相继提出“社会性灭绝”与“基线漂移综合征”等理论：前者强调，当一个物种逐渐淡出公众视野、社会话语和文化表达时，即便尚未完全消失，也可能在社会经济文化层面经历“灭绝”；后者则指出，在生态环境持续退化过程中，不同世代往往将已受损的自然状态误认为正常基线，从而逐渐丧失对历史生态丰度及变化幅度的感知。这些理论共同揭示了物种消亡如何削弱公众对生物多样性丧失的敏锐度。

论文第一作者、中国科学院大学硕士研究生李园园介绍，研究团队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资助下，以2022年新闻媒体集中报道中国儒艮功能性灭绝事件为契机，系统收集了微博、微信、抖音、快手、哔哩哔哩及知乎六大社交媒体平台的相关讨论数据，共获得19,015条公众评论。分析表明，公众关于儒艮的直接接触经验极为有限，大量所谓“见过儒艮”的叙述实际源于对其他海牛目物种、江豚等近缘或相似物种的误认；与此同时，公众对儒艮的认知更多来自文学作品、影视动漫及“美人鱼”传说等间接文化渠道，虽记忆内容较为丰富，但往往与中国海域儒艮的真实历史分布及生态背景存在明显偏差。

基于上述发现，研究团队提出“集体记忆替代”假说。该假说认为，当一个物种在自然环境中日渐稀少乃至功能性灭绝后，公众对其记忆并不会单纯走向淡化或遗忘，而可能逐渐被相似物种形象、文化符号或文学作品中的虚构表征所替代。换言之，人们仍然“记得”该物种，但所记忆的形象已偏离其真实的生态与生物学特征。

论文通讯作者林明利指出，该假说揭示了物种灭绝的社会影响不仅表现为公众对物种的“遗忘”，还可能体现为“记错”，从而为理解生物多样性丧失如何重塑公众生态认知提供了新的理论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