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并非萍水相逢天涯为客博客

6/27/2026

去年年初,与失联了几十年的好朋友又神奇般地联系上了,着实让我高兴了好几天。

她就是萍萍,我初中时代的同学,那时的她小小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一笑两酒窝,梳着两只弯弯的辫子,背起书包上学时的样子,好看又可爱。

萍萍是个很念旧的人,一联系上她就发来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我送给她的一本相册(见图),时尚的封面,透明塑料袋插无需粘贴,这是当时最新颖的一款。看着内页上我手写的「存取一切快乐时光,让每一瞬间皆成永恒」以及「一九八六年七月」的落款时间,感慨万分的同时,我在脑子里计算着年数,不是十八二十八,而是足足三十八年半。

想当年学生时代的我们经常相约,萍萍会来我家老房子的大门口等我,然后一起走去学校上课,我也时常会去萍萍家里玩,相互之间是同学、也是知根知底的发小,直到现在萍萍还是习惯用小名称呼我。

萍萍说是我让她成功「入坑」,那一次我把一只幼猫放在硬纸板做的鞋盒里,小心翼翼地一路捧在手里送到她家,只因为她说了一句在家里好像听到有老鼠的声音,自那以后萍萍就开始持续养猫,如今家里的一只已经是十二岁的老猫了,我知道其实萍萍是喜欢小动物的。

我也想起假期里的一个下午去萍萍家,进屋后就闻到一股味道,萍萍伸出双手让我看,只见她的十只手指的指甲上亮晶晶的,原来刚刚涂完一种叫「指甲油」的东西,等着晾干呢。我们讲着话,萍萍在指甲干后也要帮我涂,那可是我第一次接触指甲油,我记得很清楚虽然觉得很好看,但也只敢涂了两只小指甲,因为怕自己像「妖怪」。小时候的我们就这么的简单快乐。

二零二五年初秋,我们终于在上海再次见面了,约在一个大型商场里,选了一家餐厅边吃边聊。那天我知道萍萍的爸爸晚年得了帕金森病,已去世多年。

萍萍爸爸是晚清洋务运动核心人物、富甲天下的「红顶商人」盛宣怀的后代,小时候生活条件极其优渥,单单伺候他的佣人就有两个。但是好景不长,族人奢靡的挥霍、复杂的内斗、加上动荡的局势,庞大的家族很快就没落了。

萍萍爸爸长大后毕业于大连海军军事学院,然后就职于武汉武昌造船厂的海军军代表室,是负责监工造潜水艇的,安顿在武汉结婚后生下了萍萍,所以作为女孩的萍萍名字里有个「武」字。但是好景又无常,文革开始遭遇变故,回到上海后只能屈身在一家普通的焊接厂。

在我眼里萍萍爸爸是个乐观开朗、能与我们这些小孩子打成一片的大人。我只见过一次他严肃的样子,那是「六四」运动时,我还在上学,上海的交通全面瘫痪,学校也都停课了,那段时间没地方去,也读不进书,于是有一天逛去了萍萍家。

一进门,萍萍的爸爸就拉我走去他家的小房间,然后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你来的正好,听我一句话,你是大学生,千万不要上街游行,你知道伐?我们都是从文化大革命过来的人,你还年轻,不要去游行……。

记牢哦,记牢哦。」我边听边能感受到字字句句的语重心长,没有一个大人对我这样说过话,这件事一直让我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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