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天命”：一种不同于西方的资产再分配逻辑？

长久以来中国人认为：一个朝代能否长治久安，关键在于是否“得天命”。直至现代，中国人的想法仍是如果皇帝的施政能养民、安民，便是得了天命；但如果百姓生活得困苦，天命便会转移。如今，这一古老观念虽然不再是官方的政治语言，却仍被一些观察人士用来解释中国共产党执政合法性的来源。

Le PIB de la Chine a chuté de 6,8% en rythme annuel sur la période janvier-mars, montrent des données officielles publiées vendredi. /Photo prise le 17 avril 2020 © REUTERS/Thomas Peter

法国经济类“回声报”日前就刊登了经济评论人罗宾·里瓦东撰写的文章《中国的“天命”》，他认为目前中国的社会契约，并非是承诺人人富裕，而是要保证让普通人的基本生活不会因为住房、医疗、教育等刚性支出而陷入绝境。

文章首先指出，中国经济存在一个引人注目的矛盾。一方面，中国已经成为高铁、无人机、人工智能等高科技领域的重要强国；另一方面，数亿居民，尤其是农村人口和老年人口，收入依然偏低。然而，中国并没有因此爆发大规模社会动荡。究其原因，当然包括国家机器的强大控制力、舆论审查以及缺乏政治轮替机制。但在这些因素之外，还有将古老的天命理念这一旧酒装进了新瓶子。

早在2020年，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的李克强就曾公开表示，全中国仍有六亿人口每月收入仅约一千元人民币。五年过去了，收入最低的五分之一人口，人均可支配收入仍不足每月八百元人民币。

按照西方经济学者的分析，这样的收入结构，本应刺激政府通过提高社会福利、扩大财政转移支付来促进消费。然而，长期以来，北京并没有选择这条道路。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思路。与其通过税收和福利进行大规模资源再分配，不如尽量控制居民最主要的几项生活成本，让家庭能够维持较高储蓄，而这些储蓄又进一步转化为投资，支撑经济增长。

首先，是住房。中国家庭住房拥有率接近九成，远高于许多欧洲国家。近年来房地产市场调整，使不少城市房价明显回落，一些地方国有企业还收购滞销住房，转为保障性住房。同时，中国至今没有普遍征收针对自住房的年度房产税。

其次，是医疗。过去二十年，中国医保覆盖范围不断扩大。目前，官方数据显示，全国基本医疗保险覆盖约95%的人口。居民自付医疗费用占比，也从本世纪初超过六成，下降到三成左右。

当然，大城市优质医疗资源依然紧张，城乡差距依旧存在，但因疾病而导致家庭彻底陷入贫困的情况，较过去已有明显改善。

第三，是教育。2021年，中国出台著名的“双减”政策，大幅限制义务教育阶段校外培训行业，希望减轻学生负担，也降低家庭教育支出。

虽然不少补习活动随后转入地下，竞争并未真正消失，但政府释放出的政策信号十分明确：培养一个孩子，不应成为普通家庭无法承受的经济压力。

最后，是能源。中国居民电价长期受到政府调控，远低于欧洲平均水平，也明显低于北美。较低的能源价格，使家庭供暖、制冷，以及电动车充电等日常生活成本保持在相对较低水平。

作者最后写道，一个家庭的购买力，固然取决于工资收入，但同样取决于那些决定一个家庭究竟能够喘息还是被压垮的刚性支出：住房、医疗和教育。

中国选择在价格形成之前，把这些费用压低；而欧洲，尤其是美国，则更多是在价格形成之后，再通过税收和社会福利进行再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