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失业的白领,正面临“斩杀线”理想国LIVE

6/24/2026

工作能为生活带来的安全感越来越少了。

《人生切割术》

即便是鞠躬尽瘁多年的职场人,仍然不知何时会受到公司“背刺”:或是被“优化”、调岗、减薪后被迫主动辞职,或是在距离退休还有五年的关口前被突然解雇,或是在大规模裁员中被不幸“毕业”。

突如其来的失业对于中年人来说,相当于瞬间失去了生活的支柱。一面是房贷、车贷、养老、育儿的压力纷至沓来;另一面,就业市场好像也不再青睐不够年轻、不够廉价的自己。

“落水”之后,孤立无援的失业者们拼尽全力想要提升自己,最终往往是把钱送进了狮子大开口的就业培训机构里,却仍然没能重新“上岸”。

在《失业白领的职场漂流》中,记者芭芭拉·艾伦瑞克“卧底”为一名失业白领,用亲身调查向我们揭露了残酷的现实:无论是否失业,企业白领在系统面前都孤立无援,不得不为这样的职场出卖自己的健康和尊严。

白领失业后,想要东山再起,究竟需要面对什么?面对这样的现状,我们如何团结起来,为彼此提供真正的支持?

以下是芭芭拉的调查报告。

求职训练营的陷阱

我所受的教育并不是为了面对这样的世界,我想,这也不是我在这个世界中遇到的多数求职者所预期的。

那些像我和求职同伴们一样的美国中产阶级,如从前的新教徒一般对人生怀抱期望,以为努力工作会获得安逸的物质生活作为报偿。

这个古老观念对劳工阶级来说,从来就不是实情,多数人的工资根本不能和付出的辛勤劳动相比。如今,社会学家都同意,这个观念对那些构成企业体制、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而言,也越来越不真实。

我在求职期间遇到的失业者,有些是大幅裁员下的无辜受害者,有些则正值职业生涯的上升期却突然被解雇。

我在研讨会中遇到的保罗就说,他被裁员正是因为他的高薪。利亚·格雷说,她被上一份很好的工作单位裁员前,才刚获得备受赞美的评价。杰夫·克莱蒙特在他被炒鱿鱼的同一周,才因他部门的优秀表现受到COO表扬。

正如马克思所观察的,虽然他出乎意料地赞赏资本主义的活力,但他认为资本主义从来就没有办法担保稳定性。流离失所的专业人士在旧的奶酪被搬走后,必须学习适应新奶酪的口味。

但是当有技能和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屡屡发现他们的技能没人要,或是经验被打折扣时,那就表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问题,深深地切断维系我们的社会契约。

当失业者和焦急的就业者向外寻求人为帮助和团体支持时,回应的援手常常显现出掌控与掠夺的性质。

有一小时要价200美元的教练,他们煞费工夫拖延简历的修改美化,以大众心理学来授课;有侧重管理层的公司,出售办公空间和一次施舍一个名字的人脉渠道;还有在各地教会的广告中自称有具体帮助的团体,但结果除了个别教派的宗教慰藉外,其实提不出什么实质的帮助。

在这些场合中,任何关于经济及企业的统治这类可能具破坏性的谈话,都不容许发表。

我可不是说这种压制意见的做法是故意的。但无论那些教练和社交活动组织者的动机为何,他们努力的结果就是转移大家提出的难题,以及这些问题可能暗指的异议,使大家不去注意。

例如,他们屡屡告诉我们,要把求职当作工作本身,最好找位朋友或教练来“监督”,这些似乎都是用来预防煽动性思想的。求职者的大部分“工作”——网络搜索与申请,都公认没什么效果,除了填补原可用来省思问题根源的时间空当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功用。

然后,再来看看教练提议比网络搜索更能善用时间的社交活动,虽然创造了失业者间团结一致的可能性,让大家有借口聚在一起,交换个人故事,或许还可讨论共同的解决办法,但由于社交的性质使然,容易破坏求职同伴间最初的团结,最好的情况是彼此提供渠道或消息的来源;最坏的情况则可能被视为竞争对手。

《无依之地》

最后,再看看这些经常要我们保持或培养“必胜态度”的指示。不用说,一个微笑自信的人在面试时会比一个抑郁的人更成功,但这个指示不只适用于特定互动下的自我表达:你必须要实际感觉“积极”,像个胜利者一样。

你必须放弃任何“负面”的想法,也就是说,你尤其要放下因失去上一份工作而持续累积的怨恨。我引用了一个网站里的警语:“假如你对前任雇主感到很愤怒,或具有负面的态度,对方是看得出来的。”

禁止愤怒似乎不太可能培养出真心的接受或“复原”,而且这一定会抑制任何有关企业体制问题的谈话。“我为公司付出这么多,为什么还会被遣散?”这个痛苦的问题在说出来以前就被截断了。

在针对白领失业者的书籍、辅导课程和社交活动中,求职者若想对自己的状况做更广泛的社会性了解,没多久就会遇到具有明显敌意的意识形态。

回想在训练营时,当有人怯怯地暗示说,可能有一个受到市场界定或由CEO们统治的外在世界时,这个说法立即遭到驳斥:这个世界只有我们这些求职者,必须改变的是我们。

“要保持必胜态度”这个常听到的说法,则更委婉地传达同样的信息:要内省,不可以向外看;这个世界全由你的意愿而行。

企业有两种合法的赚钱途径:增加销售或削减开支。在多数案例中,企业运作的最高开销就是薪资支付,也因而使裁员成为诱人的选项。此外,很多投CEO所好的兼并与收购,在经济考量下无可避免地造成了裁员。

高级管理阶层可能经由削减他人的工作机会,提升自己的薪水。这种趋势在1990年代中期很明显:大幅裁员的CEO们比那些没有裁员的CEO们待遇好很多。

过去几年来,外包让CEO们获得最大的报酬:服务性工作外包最多的50家美国公司,薪资增加的速度比其他没有外包的公司快了5倍。

《年会不能停》

用很白话的生物学名词来说,企业已经成为内部掠食的场所,一个人可以靠削减他人的工作而得到升迁。

这种达尔文式的竞争当然是有极限的。到了一定的时候,那些幸存者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承担被解雇者的工作。

当失业者向外求助时,他们就进入了一个暗中操控的文化: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文化。当我开始接触企业界时,我预期会进入一个活泼的、合理的、没有废话的领域,专注于具体的结果上。否则,公司怎能在激烈的竞争下生存呢?

但我所遇到的,是个被假设撕裂的文化,这些假设和以事实与逻辑为基础的假设无关,这个文化热衷于未经检验的旧习,因服从规范而瘫痪,而且被迷思所贯穿。

我所遇到的企业界最怪异的一面,或许是它不断强调“个性”和“态度”。这条道路上充满了提升或改善个人性格的警告。教练实施人格测验,而且谈到乐观与平易近人的重要性;网络和书上的建言都极力主张要彻底重新调整个人的态度;社交活动强调不断“提升”的必要性。在现今的面试中,来不来电比有没有技能更重要。

个性和做好工作有什么关系?常见对于强调个性的合理解释是,现今企业界的人员很可能必须“团队”合作,而在团队中,一个人的举止行为和知识经验都同等重要。但即使做过这份性格测验(其依据是假设每个人的个性都不同),似乎还是只有一种个性受欢迎,就是永远兴高采烈、热忱有劲和顺从驯服的个性。

谈了这么多做一个讨人喜欢的“队员”的必要性,其实很多人都在相当残酷的环境里工作,对那些具有可取特点的人来说,这似乎特别具有挑战性。兴高采烈、乐观愉快、顺应服从,这些都是部属的特质,是仆役而非主人,是女人(传统意义上)而非男人。

管理大师哈维·麦凯建议读者克服因经常失业所造成的痛苦与消极,并努力保持永远乐观的看法,之后他很神秘地提道:“最可亲、最忠诚和最顺从的员工,通常都是最容易被炒鱿鱼的人。”

若照企业界的混乱情况来看,做一个可亲的人这种指示听起来就像当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且就在我写这本书时,标准又提升了。可亲与热忱已不足以使一个人的个性具吸引力;就在过去几个月中,我注意到大家对热情的要求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公司网站提出关于“热情”的主张,令人喘不过气。

《穿普拉达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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