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复活”了猛犸和恐狼南风窗

6/22/2026

1993年,斯皮尔伯格执导的《侏罗纪公园》上映,电影中科学家从琥珀里的蚊子血中提取恐龙 DNA,把已经消失数千万年的动物重新带回世界。

三十多年后,这种想象迎来一个现实版本。

过去一年,美国生物科技公司Colossal Biosciences接连公布“反灭绝”项目的新进展:三只被称为“恐狼”的基因编辑狼崽出生;一套人工蛋系统孵出了26只健康小鸡,被视为未来推进渡渡鸟、恐鸟等灭绝鸟类项目的一步;蓝马羚也被加入新的反灭绝名单。

这家公司成立于2021年,最早被公众熟知的项目,是“复活”猛犸象:通过基因编辑,让亚洲象具备一些类似猛犸象的耐寒特征。此后,它试图把更多已经消失的动物,以某种方式重新带回人类视野。它们有的来自冰河时代,有的曾生活在孤岛或南非草原;有的消失与气候和栖息地变化有关,有的则更多受到捕猎、外来物种和人类扩张的影响。

Colossal Biosciences的总部及实验室/图源:Colossal Biosciences

但“复活”二字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美国刘易斯与克拉克学院哲学教授、研究环境伦理的Jay Odenbaugh告诉南风窗,多数反灭绝技术只是把已灭绝物种的DNA与现存近亲物种结合起来。创造出的动物或植物,也许很像,但终归不是同一条生命谱系。

在他看来,所谓反灭绝技术,更多是在回应人类面对灭绝时的遗憾。

这也让《侏罗纪公园》的隐喻变得意味深长。在电影里,那座为游客建造的主题公园不只是科学奇迹,也是一场关于技术、商业和失控的寓言。

如今,当“反灭绝”走进现实,人们需要追问的也许不只是这些动物能否回来,而是:当人类试图把已经消失的生命重新带回世界时,我们究竟是在修复自然,还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证明自己仍然可以控制自然?

01 现实版侏罗纪

Colossal的创始人之一,亿万富翁Ben Lamm并不介意自己的公司被拿来和《侏罗纪公园》相比。

他曾在接受采访时说,这样的类比经常出现,而他并不反感。在他看来,那部电影至少让许多没有科学背景的人知道了DNA,也知道人类现在已经有能力改变DNA。

Lamm不是学术专家,而是经验丰富的科技创业者。Colossal的另一位创始人 George Church,是长期研究基因编辑和合成生物学的哈佛大学遗传学家。二人的结合注定了Colossal从没想过把潜力限制在实验室。

Colossal充满科技感的官网写着:“我们为了明天而不断进化。”

Colossal官网截图

Colossal的总部位于美国达拉斯西北部。根据公开报道,这家公司拥有一处约5000平方米的空间。进入接待区,访客会先看到一个会动的恐狼模型,以及一只被放在假苔原和干冰雾气里的猛犸象模型。记者到访时,被要求交出手机,不能拍摄实验室内部。

Colossal最早受到关注的项目,是“复活”猛犸象。它的设想并不是从冰河时代原样带回一只猛犸象,而是通过基因编辑,让亚洲象具备一些类似猛犸象的耐寒特征,最终创造出某种“猛犸象式”的动物。

在Colossal的叙事中,“反灭绝”是一种面对灭绝危机的回应。Lamm 将应对当下物种灭绝危机称为一种“道德义务”。他认为,公司高调宣布恐狼、猛犸象、渡渡鸟等项目,可以让更多普通人关心动物保护,并对科学重新感到兴奋。

Colossal计划复活的三大物种

这种“道德义务”,并非空穴来风。2019年,联合国支持的“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发布全球评估报告,称约100万种动植物正面临灭绝风险,许多可能在数十年内消失。土地和海洋利用方式改变、直接开发生物资源、气候变化、污染和外来物种入侵,都在持续改变动物和植物赖以生存的环境。

但传统的物种保护工作缓慢、昂贵,也很难攫取公众注意。Colossal自称提供一种更酷、更充满希望的故事:已经消失的动物,可以借助技术再次出现。

2025年,美国《时代》杂志以“恐狼归来”为题报道Colossal的恐狼项目,并将白色幼崽 Remus 放上封面。Colossal共有三只被称为“恐狼”的幼崽:两只雄性,分别叫Romulus和Remus,以及一只雌性Khaleesi。这三只幼崽是通过编辑现代灰狼基因,使其呈现出白色皮毛、更大体型等特征,并由代孕犬孕育出生。

美国波特兰州立大学哲学教授、研究动物伦理与环境伦理的Avram Hiller 告诉南风窗,漂亮的动物登上大众杂志封面,很容易吸引读者。这样的报道也容易形成一种鼓舞人心的叙事:人类已经能够制造出这些美丽动物,并让它们带来生态收益。就像《时代》写的:“濒危物种可能从此被永久改变”。

两只恐狼幼崽Romulus和Remus,大约已有15天大/图源:Colossal Biosciences

但在Hiller看来,还有许多重要问题没有被讨论。比如,项目过程中,到底有多少胚胎没有存活,多少代孕动物参与其中,失败发生在什么环节,外界并不完全清楚。更重要的是,目前几乎没有专门针对反灭绝过程的监管。

这种监管空白,放在当下美国的政治背景中更值得警惕。一边是美国内政部长道格·伯格姆公开表示对 Colossal的欣赏,直言“选一个你最喜欢的物种,然后打电话给Colossal”,另一边,特朗普政府又在削弱部分濒危物种和栖息地的保护规则。

在这样的背景下,Colossal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如它所宣称的那样,以动物保护为己任,就成了一个不得不追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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