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端午，棕溢香0084lx

为社么要过端午节，为什么要赛龙舟，为什么要纪念屈原，我已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五月五，过端午，包粽子。

小的时候，奶奶工作忙，不包粽子，但邻居阿婆会包。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坐在小板凳上，捆粽子的模样。阿婆的儿子是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不言也不语，目光呆歭又冰冷，偶尔还会抓蛇回来剥皮，很是瘆人。我们小孩子都躲得他远远的。如今想来，他应该是有战争创伤后遗症的。

但阿婆就不一样了，她不用上班，佝偻着背，打着赤脚，絮絮叨叨的，操劳了一辈子。阿婆喜欢每天在家捣鼓吃的，分发给我们小孩子，很是亲人。

她家门口立着一个石磨子，我总是记得。午后的阳光下，一群小孩子围在她的磨子旁，你一勺，我一勺地往槽口里填米，然后站起来，用全身力气，帮阿婆转动磨盘上那根沉重的木杆。看着浓稠绵密，如膏脂般从槽口流下的米浆，带出一股清香，散在日落时分，真是惊奇又惊喜。

到了端午节，自然更是忘不了的。这个时候，阿婆会端出一大盆泡好的糯米，旁边摆放着一个个的小盆儿，泡着绿豆，带皮的，不带皮的，粽子叶，还有不多的腌好的咸猪肉。包粽子，可是个手艺活儿了，小孩子是帮不上忙的。我们围着阿婆，蹲成一圈看。嘴巴里砸吧得口水，耳朵里得听着她絮叨：女仔人家，粽子都包唔好，以后，找人都莫得嫁出哦！是的，在广西，粽子是个大礼，粽子包的越大，礼越重，家里主妇的手也越巧。大得形如枕头状，因此，广西的粽子也叫“枕头粽”。

离了家，我再也没有见过，有人包出像阿婆那样，漂亮又大个的枕头粽。

到了北京，见路边卖的，都是三角粽，只有枣或豆沙。和我小时候的，实在是不一样。

在外多年，胃始终都是家乡的。且越老，离家越远，越是怀念旧的味道。仿佛以前不曾珍惜过的，因为时间的距离，空间的遥远，反而愈加的鲜活生动起来。

每到端午，我也会包粽子。再忙，之后，沉浸在粽叶的香气中，烦恼，压力也就有如潮水般的退去。

可是阿婆的“枕头粽”，我实在是没能继承下来。于是，各样尝试，各种形状的，三角的，四角的，扁小又塌的枕头样式的。各种馅料的，枣的，红豆的，肉的。加上各式五花大绑的，也算是过端午了。

素的可以用锅煮。但肉的，就要用到高压锅了。入锅时，一定要压紧实。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当年就是这么看来的。

扁枕头和翘四角

换芭蕉叶，再尝试枕头粽，个头倒是大了些，可样子还是不成样子。

按照阿婆的说法，我是嫁不出的了。幸好，碰到了一个不识货的主儿。

打开咸肉粽子，软糯，米香，肉香夹着粽叶香，满满诱惑。

第二天用油剪一下，是我们小时候最常见的吃法。煎的焦黄，就更香了。

先生看我大半夜忙得不亦乐乎，也要跃跃欲试。其实，他吃不惯咸肉粽，非要自己多包些枣的。我不禁怀疑地问：你会包吗？！人家答道：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