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区监控无处不在,成功出逃人数锐减德国之声
2008年以后,中国在藏区的监控大幅收紧,并诱使尼泊尔在边境配合执法,成功逃离西藏前往达兰萨拉的人数锐减。这给藏族文化的传承带来巨大的挑战。
位于印度北阿坎德邦穆索里快乐谷的西藏神庙外的佛教祈愿经幡。图像来源: Creative Touch Imaging Ltd/NurPhoto/picture alliance
数十年来,藏人翻越喜马拉雅山脉逃往印度和尼泊尔的稳定人流,一直是西藏内部状况的晴雨表。
从1990年代末到2000年代中期,每年有数千名藏人逃亡出境,带出了有关政治控制、文化压迫以及中共统治下西方日常生活的一手信息。
然而,达兰萨拉(流亡藏人的实际首都,第十四世达赖喇嘛亦居住于此)藏人行政中央的数据显示,新近抵达逃亡藏人的数量已出现断崖式下滑。
1995年至1999年间,逾12000名藏人成功逃亡。而过去五年,这一数字已骤降至仅81人。
随着能够逃离的藏人越来越少,独立信息来源也日益稀缺,北京在西藏推行的宗教管制、语言改造或乡村迁徙等政策,外界而言愈发难以了解。
与此同时,北京正越来越积极地传播关于西藏发展与稳定的宣传叙事。
2010年逃离西藏的中年男子洛桑表示,出走人数的骤降源自中国管控的持续收紧。
"2008年以来,西藏内部的安全体系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告诉德国之声。"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张高科技监控网——每个村庄、每座寺院、每户人家都处于监控之下。对普通藏人而言,抵达边境如今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补充道。
中国的发展与管控
数据显示,流亡人数的急剧下降始于2008年——大规模抗议活动在北京奥运会前夕席卷西藏各地,中国当局为此部署了大规模安全控制网络。
此后数年,北京在整个青藏高原扩大了警务部署、数字监控和边境执法力度。
中国当局表示,其在西藏推行的政策改善了民众生活水平、扩建了基础设施、减少了贫困,从而使出走人数减少。
中国政府在西藏各地区的基础设施、城市发展和公共服务上大力投入。在北京看来,可随意出入的边境是一个不安全因素。
"年轻藏人……越来越多地向中国大城市迁移,寻求从中国经济增长中受益,"德里观察者研究基金会(ORF)研究员库马尔(Atul Kumar)说。
观察人士认为,过去二十年来,许多藏区的社会经济条件已发生了显著变化;与此同时,西藏和新疆的政治管控大幅收紧。
尽管困难重重,国际特赦组织和人权观察在内的人权组织,仍持续记录着藏区行动自由、宗教活动和通信受到更多限制的情况。
尼泊尔向中国靠拢
库马尔表示,除了西藏内部的变化外,邻国尼泊尔地缘政治考量的转变,也对流亡藏人人数产生了影响。
西藏-尼泊尔边境的喜马拉雅山口,曾是藏人前往印度的重要过境路线。在联合国难民署协调的非正式安排下,尼泊尔曾允许藏人安全过境前往印度。
然而,随着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对尼泊尔的经济和地缘政治影响力不断加深,尼泊尔的边境政策越来越向北京靠拢。
尼泊尔当局多次表示尊重"一个中国"政策,不允许在其领土上开展"反华"政治活动。
"今天穿越边境与二十年前相比,已从根本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艰难。2008年以来,北京对加德满都施加了沉重的外交压力,此后中尼边境的监视活动大幅增加。"库马尔说。
他表示,尼泊尔的边境警察力量和安全机构"正密切合作,无人机、闭路电视摄像头和其他电子追踪手段的使用力度不断加大,针对意图流亡的藏人的监控正在增强",并指出这些措施的效果在2008年后的数据中有明显体现。
尼泊尔多次否认虐待藏人的指控,但人权组织和流亡藏人团体表示,尼泊尔对藏人行动的限制日益收紧,对喜马拉雅边境的执法管控也不断强化。
游客在位于拉萨布达拉宫广场的巨幅习近平画像前拍照。图像来源: Go Nakamura/REUTERS
一名近期抵达达兰萨拉的藏族女性匿名告诉德国之声,她数年前成功出逃。她说,"逃离的代价已从肉体上的沿途风险,转变为对社会关系和家庭纽带的全面切割"。
北京还加强了藏尼边境的执法,与加德满都的联合巡逻和更密切的安全合作,使藏人逃离西藏进入印度愈发困难。
成功出逃的藏人表示,穿越喜马拉雅山的安全路线已越来少。
藏族文化的未来
长期以来,新近抵达者在维系藏人学校、寺院、社区网络以及流亡藏人政府政治合法性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
"流亡社区的维系,依赖的不仅是记忆,更是与西藏持续不断的人际联系。"一名在印度的藏族学者匿名告诉德国之声。
逃亡人数减少的同时,达赖喇嘛年事渐高,继承问题日趋紧迫,继承者、领导层以及藏人运动长期走向的讨论愈发迫切。
传统上承载着原初文化和个人亲历的新到者的缺席,可能影响流亡社区在这一过渡时期的应对方式。
"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对西藏境内我们已无法直接接触的年轻人保持影响力——他们成长于与父辈截然不同的社会和经济现实中。"2004年流亡、如今经营一家小企业的云丹说。
库马尔表示,这场运动的未来,将取决于政治领导力以及能否与完全在流亡地成长起来的藏族年轻一代息息相通。
"这场运动依然和平而又强劲,但国际政治的不确定性如今正影响着一切。"库马尔说。
面对这些挑战,流亡藏人社区仍在持续适应。达兰萨拉及其他地方的文化机构、学校和政治组织,正致力于在年轻一代中保存语言、传统和身份认同。
"对我们而言,达赖喇嘛尊者仍是连接西藏境内藏人与我们这些境外藏人的桥梁。"在达兰萨拉出生的20岁藏族女青年丹增白玛说。"只要尊者与我们同在,就有一种跨越国界的团结感和共同使命感在延续。"她告诉德国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