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求我不要曝光,我说没有办法南风窗

5/18/2026

多名知名高校教授接连被举报,高校与学术界陷入“地震”。

2026年4月上旬,科普博主“耿同学讲故事”(下称“耿同学”)在自己的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通过图文与论证,公开分析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在《自然》(Nature)发表的论文存在数据造假的情况。耿同学称,该论文中的实验数据存在极不自然的规律性,与真实的生物学实验逻辑相悖。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后续不到一个月,同济大学就发布通报,确认耿同学提到的论文存在学术不端。王平被免去院长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两级,第一作者金佳丽被解除聘用关系。

截图自同济大学官网

耿同学的打假,还在继续。

4月25日,耿同学再次发布视频,称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发表于《自然-癌症》(NatureCancer)的一篇论文数据存在造假,且该论文使用了大量国家科研经费。

5月1日,南开大学发布通报:成立调查组,启动调查程序,对违背科研诚信行为坚持“零容忍”。

截图自南开大学官网

5月12日,耿同学再次举报上海大学转化医学院院长、“长江学者”苏佳灿发表在《自然》子刊上的论文数据造假。耿同学称,这一次的造假数据,其中一组甚至是等差数列,人为编造痕迹明显。

5月12日,上海大学也发布情况通报,针对被控的论文成立调查组,启动调查程序,“学校对学术不端行为一贯坚持‘零容忍’,将根据调查情况严肃认真处理。”

目前,耿同学“打假”论文造假涉及的高校,除了同济大学作出了免职和解聘的处罚,其余高校皆发出了成立调查组的通报,对具体的涉事论文及作者的处理,还没有进展。

事实上,高校论文造假疑云,并非第一次出现。早在2025年6月,就有网友质疑同济大学王平教授发表在《自然》上的一篇论文存在图片重复问题和疑似数据造假痕迹。同年7月,该论文针对图片重复问题作出勘误,但数据信息仍未更新。

不同时间点的细胞图像“一模一样”/图源:PubPeer

不同实验条件的荧光图像高度重合/图源:PubPeer

早在2024年以前,耿同学就做过公开“打假”学术论文的视频。与其他的视频一样,均是自己坐在家中,直面镜头,配以图文素材录制的。他不避讳“实名”出现在公共视野:吉林大学生物学本科、硕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博士五年级未毕业。如今,他是一个全职科普博主。

除了“打假”学术论文之外,耿同学的账号里,不乏播放量达数百万的科普视频。以“打假博主”被公众认识后,他还是希望自己能以一名“科普博主”的身份活跃在互联网上,让自己以专业知识与科学精神服务于更多关注科学事业的观众。

以下是耿同学的讲述:

编造数据,连演都不想演了

我一直都在关注学术造假的事情。

我公布的每一篇造假的论文,都不是我自己闲着没事去扒拉的,而是我认识的朋友或者热心网友先发现了,再转发给我的。

4月7日,有网友发给我一篇同济大学王平教授的论文,告诉我哪里有问题。那一天,我从下午一直看到凌晨2点,发现数据确实有问题,而且越找问题越多。大概凌晨1点过后,我在一个经常讨论学术的小群里说了一句,“兄弟们,有重大发现!”有几个同学一起看了也都觉得有问题。

数据造假是怎么一回事呢?对理工科领域的论文而言,一组实验数据往往不是自然生成的。

同济大学王教授那篇论文里,涉事数据存在规律性,明显不是在实验室实际测量的情况下生成的。

这个事情太离谱了,所以我就想分享出来。首先,这是一篇发在《自然》的论文。《自然》是科学界的顶刊,在金字塔顶尖的刊物上造假,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其次,它跟过去的造假不一样。过去造假的论文作者,可以说自己是不小心失误了,图片误用了。但这篇论文上的数据,造假明显不是失误,是人为操控的。

自然生成的数据规律,有自然界的规律。打个比方,给一所高中全体学生测量身高,若所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身高数据,全都统一为x.5,那这些数据要么是人为统一四舍五入得来,要么就是刻意编造,完全不符合现实规律。

编造者甚至没有花心思和时间去做一组随机数据,而是完全随心所欲地人为乱填。如果用心去编,其实我是看不出来的。

涉事论文被指数据差值存在规律性/视频截图

后来,同济大学把王平教授直接免职了,这在我意料之外。处罚比我预想中重很多。

我本来以为,论文撤稿,相关人士道歉,给予造假作者一些处分,比如限制其两三年不能申请经费,已经是非常公正的处理了。但我没想到的是,通讯作者直接被开除了,相关人士被解聘了。

虽然出乎意料,但严格来讲,这才是真正公正的处理。“零容忍”的意思,就是但凡跟这件事相关的人士,都要从严处罚。

我举报的上海大学的论文,第一作者单位是上海交通大学,上海大学是通讯作者单位。视频做完后,离发布视频时间还有两小时的时候,有人来联系我,说自己是上海交通大学的,没具体说是谁。他请求我不要曝光,说他知道错了,已经发现有问题。我回复他,没有办法,这是团队行为,我不能“一言堂”。

在他找到我之前,我已经和学校的学术委员会、学院办公室都沟通过了,经费管理部门也已经确认了调查。我还发邮件去问了《自然》编辑部,但没有得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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