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名臣,千秋罪首王汉周

5/15/2026

自朱棣迁都北京后,大明就得了一种病,叫“漕运依赖症”。

每年400万石漕粮(最高600万也运过)必须通过大运河运到北京,再发至九边各处。

可偏偏黄河最喜欢在河南、山东交界处决口,和运河发生亲密接触。

明代276年间,黄河决口次数高达456次,平均每半年就搞一次。

弘治二年(1489年)的这次,特别严重——

黄河在开封金龙口冲开两百多丈的口子,直接改道东北,夺大清河奔着渤海去了。

《明史·河渠志》载:“弘治二年五月,河决开封及金龙口,入张秋运河,又决埽头五所入沁。郡邑多被害,汴梁尤甚,议者至请迁开封城以避其患。”

开封府直接泡废了,山东西南部地区也被冲的一塌糊涂。

朝议的时候,有人建议直接放弃开封城,另迁新址。

河南籍官员急了:不设法修堤固防?敢情没淹到你们家!

于是朝廷开始强行修河,可一直修到弘治六年(1493年)二月,换了三任治河总理,银子砸了上百万,决口却越冲越宽…

朱祐樘急得团团转:“满朝文武,竟然找不出一个治河的?”

这时,吏部尚书王恕出列:“陛下,臣举荐浙江左布政刘大夏。”

顿时一片哗然。

朱祐樘也是满腹狐疑,没听说刘大夏有啥水利才能啊?!他能行吗?

但朱祐樘充分信任王恕(四朝元老,居中持重):加授刘大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允许便宜行事。

其实也是,刘大夏初入仕途时,曾在工部观政实习,积累了实务经验,后来又主持疏浚永定河,在治水方面并非新手。

面对百年罕见的黄河洪水,刘大夏第一步就与以往治河官员截然不同,他先在张秋镇(今山东阳谷县境内)决口的西岸挖了一段月河。

减缓洪水冲击,给张秋段的运河开了一个“减压阀”,缓解了主决口的水势,为后续堵口创造可能。

2、让月河重新连接大运河,确保漕船畅通。

消息传回北京,朝堂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京城一百多万人的基础保障和九边大头兵的饭碗总算暂时保住了。

但刘大夏的硬仗才开始。

运河决口足足有三百丈宽,水深浪急。刘大夏试了各种方法:投石、沉树、打桩…结果每次都是刚见点成效,转眼就被洪峰冲得稀巴烂。

吃了很多亏。

他开始研究元代贾鲁的治河笔记,终于想出个狠招——“沉船筑坝法”,把十几艘报废的运粮船串在一起,在船舱里塞满大石头,直接凿沉在决口最凶的地方,相当于先立个水下挡箭牌,再在船上压上“卷埽”。

所谓卷埽,主要以竹木、梢草、秸秆等软料夹杂土石卷制捆扎而成。

沉船那天,刘大夏自己就站在最危险的东岸盯着。

第一艘船刚沉下去,就被激流冲成了碎片,岸边的人看得直叹气。

刘大夏只喊了一句:“接着沉!”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直到第八艘,水势总算缓了点儿…

经过三天三夜的连续作业,张秋决口终于合龙。

然而,堵住决口只是治标,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得给黄河“规划路线”。

在这方面,刘大夏的方案很明确:北堵南疏。

沿着黄河北岸,他主持修筑了著名的“太行堤”,西起河南胙城,东到山东虞城,全长360里,底宽12丈,顶宽3丈,全部三合土夯实。

堤上,每隔五里设一座瞭望台,每十里建一座防汛仓库。

这是明代规模最大的防洪工程之一。

太行堤完工后,这段黄河安生了三十年,再也没发过大水。

南岸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不筑堤,只疏浚。

组织民夫疏通了四条入淮通道,这样,每当汛期时,多余的水量就能通过四条河道分流,减轻主河道压力;枯水期时,四条河道又能保障基本通航。

到弘治八年秋天,工程全部完工。

刘大夏回京复命时,朱祐樘特意在奉天门设宴,又命内阁大学士刘健撰碑文,立于黄陵岗,以纪其功。

但回到京城屁股还没坐热,言官的各种弹劾就接踵而至了...

黄陵岗塞河功完碑

现今立于河南兰考县南彰镇宋庄村小学校园内

2006年入选河南省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

言官也不全是些吃饱了没事干,有些意见还是中肯的。

比如:“大夏筑太行堤,逼河南行,是逆水性而祸民生也。”

这句点出了刘大夏治河方案的核心矛盾:一切以保护漕运为最高原则。

明代治理黄河时,有个专用术语叫“遏黄保运”。

宁可让黄河改道南下去祸害下游的淮河流域,也要确保北边的运河安全,而淮河流域的百姓则是可以“被牺牲”的。

刘大夏的“北堤南分”,正是这一思想的典型体现。

结果就是,黄河泥沙全部南泄入淮,让洪泽湖在此后面积被迫扩大近3倍,湖底高出淮安主城区10米,形成“悬湖”奇观。

正德四年(1509年),黄河又在曹县决口,南岸四道分流河道淤塞了三道。

这时候的刘大夏,因为得罪刘瑾,被充军肃州,新上任的河道总督束手无策,只能看着洪水淹没淮北七州县。

到了嘉靖六年(1527年),黄河全流夺淮入海,淮河下游彻底沦为黄淮泛滥区。

此后三百年间,苏北、皖北水患不断...

直到1855年,黄河再次改道才结束。

与修黄河相比,刘大夏另一个被诟病的地方是“烧海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络上开始大规模充斥“刘大夏烧了郑和下西洋的海图,导致中国航海技术就此落后世界500年”的论调。

这个说法流传之广、细节之“真”,甚至还衍生了“如果刘大夏没烧图,华夏就能殖民全球”。

但真相,恐怕要让绝大多数人大跌眼镜——这是个不断“加戏”的剧本,在明朝中后期的一百多年里,情节越编越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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