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阳烟花厂爆炸,有的一家人都没了HK01
5月4日,湖南浏阳市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下称“华盛烟花”)发生爆炸,截至5月8日中午12时,事故造成37人死亡。此次爆炸是官渡镇烟花厂几十年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事故,有本地村民说“太惨了,有的一家人都没有了,父母、儿媳妇全在厂里。”
浏阳市花炮厂。(央视新闻)
这场事故同时也揭开了在浏阳这座140余万人口的城市,有30万人参与花炮产业的残忍现实:一边是养家糊口的生计,一边是随时遇到安全事故的风险。一位在爆炸事故中受伤的女工接受央视采访时被问到“你以后还敢去这种地方做工”时,她回应“如果那个厂子能建起来,我还是会去做。”
受伤女工称若工厂能建好,仍愿意继续工作。(央视新闻)
浏阳市花炮厂。(央视新闻)
封装花炮筒 吃了早饭不知能否吃午饭
《南方周末》报道,官渡镇上的女人们大多在烟花厂里做过工,年过六十的秀英(化名)说,1980年代初,她就跟着父母进烟花厂,婚后为了方便家庭又重新进了花炮厂,她装填过药料、卷过花炮筒、制作过外盒。她指,外出务工跟留在本地进花炮厂的收入差不多,所以离不开家的中年妇女大多在花炮厂做工。
而50多岁的彭林(化名)就觉得去花炮厂上班心里有些“乱慌慌的”,她在花炮厂从事的工序与火药有关,即是封装有药料的花炮筒,“封装的时候要小心,不然药料会撒出来,如果撒出一点在台子上,要马上扫下来装进桶里。”她坦言,“这是最危险的那道工序,吃了早饭不知道能不能吃午饭。”
余宏(化名)在一家有500名员工花炮厂里做货运司机,他说即使2026年花炮厂销量没有往年好,但依旧还是一份好差事,“四五十岁的女同志一年都可以挣到五万块钱(人民币,下同),装配药物的男同志一年有六万多,管理层七八万一年。离家里近,一年赚这么多钱可以了。”
2025年,浏阳市花炮产业全产业链总产值达到505.8亿。(新华社)
当时第十六届中国(浏阳)国际花炮文化节开幕式的盛状。(央广网)
500亿产值的背后:繁荣与安全事故共存
官渡镇乃至整个浏阳市的发展离不开烟花。在浏阳这座拥有140余万人口的城市,有30万人参与花炮产业。2025年,浏阳市地区生产总值为1898亿,其中花炮产业全产业链总产值达到505.8亿。
烟花也为浏阳打响了名声。从1997年香港回归、1999年澳门回归,到2008年北京奥运,那些重大庆典的花炮全都来自浏阳。
然而,辉煌背后是长年的提心吊胆,在花炮厂工作的人都知道自己面临的危险,生产、仓储、运输、试验等各个环节都有可能引发火药爆炸。
“在花炮厂工作要眼看四方、耳听八方。”今年五十多岁的赵翠曾经在官渡镇上好几个花炮厂做过工,十几年前亲身经历过爆炸事故,“听见声音,我就赶忙跑出来了,那次死了三四个人。”这场事故让她至今仍有心理阴影,坚决不准儿女进花炮厂。
5月4日那天,赵翠家距离事故现场两公里,再次见证了这场严重的烟花爆炸惨祸,“在家门口我看见了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冲击波让)树摆来摆去的,房顶上往下掉灰尘。”
花炮厂工人在搬运将要出口欧美的烟花。(城市新闻网)
花炮厂,女工人在工作。(浏阳日报)
“禁放令”下2023年迎来转机:增长高达68.8%
事实上,浏阳花炮产业在过去30年间经历过数次血泪转型。从早期“十家九爆”的家庭作坊,到后来政府强力关停上万家小厂,数量从上万家减少至1000家左右。2026年5月起《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正式实施,更是严格要求压减含药量和禁用药种等方式从源头降低风险。
除了安全问题,产业亦面临“污染源”“高危品”的压力。2013年国务院印发《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中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地区逐步扩大,行业出现寒冬期。
而转机出现在2023年,随着多地对禁燃令进行“松绑”,加上浏阳成功开拓海外市场,出口量占全国的70%以上,以及融合文旅的发展路径,产业迎来爆发增长高达68.8%。2023年浏阳烟花出口量占全国的70%以上;2023年浏阳焰火燃放企业共执行1500多场国内外焰火燃放活动,占据全国市场份额的90%以上。
在浏阳市202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报告中,预期目标之一是“打造世界烟花旅游目的地”。事故发生后,湖南省已下令全省烟花爆竹企业全面停产整顿。但对于官渡镇的村民来说,停产带来的焦虑并不比爆炸少,“今年花炮生意不好做,开年后我们还没上到一个月的班,3月做了6天,4月做了十几天,现在又停工了。”彭林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