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亡国,但这回真的“药丸”了历史挺有趣

5/10/2026

弘治十八年,五月,具体时间是初七。

这一天,京师紫禁城传出噩耗,明孝宗朱祐樘驾崩了。

皇帝也是人,早晚也得死,一个皇帝死了有什么稀奇?

皇帝死了的确不稀奇,稀奇的是,孝宗死的时候很年轻,才不过三十六岁。

死的早还不说呢,主要是孝宗的身体一直没什么大毛病,前两天是病了,但只是偶感风寒,就是小感冒。

难道一个小感冒,就能要了命了?

《弘道录》卷之二十:上玉色发赤,火声盛气。

这段孝宗临终前的记载,很耐人寻味。

说皇帝热,非常热,热的受不了,一直要喝水,到最后喝水喝的太多,都喝不下水了还是要水喝,没办法只能蘸水来擦拭一下舌头。

皇帝身边一个叫做张瑜的太监端来一碗汤药,说:

《治世余闻录》下篇卷一:再进此一服,即无事矣。

皇帝赶紧喝药吧,喝了这碗药就没事了。

没想到孝宗说什么都不喝,不仅不喝,他还相当悲观,马上就开始起草遗诏,认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一个感冒病人,怎么会觉得热呢?一个感冒病人,为什么拒绝用药,还认为自己要死了,而且还预判对了呢?

这些奇怪的问题,在孝宗死后五天,被摆上了台面。

(古代的奏疏)

五天后,吏部尚书马文升向朝廷上了一封言辞激烈,内容劲爆的奏疏,是这样的:

马文升说,皇帝平时节膳寡欲,善养天和,就是说皇帝一直以来,生活习惯很健康,身体很好,底子也不差,一个小感冒就把皇帝的命要了?这不可能啊?肯定不对劲。

马文升要求,新接班的武宗,就是孝宗的儿子朱厚照,立刻对孝宗之死展开调查。

作为儿子,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孝之心,对于调查父亲死因的请求,武宗无法拒绝,调查随即在皇帝的许可下展开。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这问题还真不少。

孝宗这次生病,是因为“祷雨斋戒,偶感风寒”,白天到户外去站着来,去跪着来,去祈求上天降雨,操办仪式来着,可能是让风吹着了,回来又没怎么吃饭,身体抵抗力下降,这就生病了。

按理说皇帝生病之后,是有一套非常严格的治疗流程的,这个流程也极其复杂,太医院的领导,以及御医要先会诊,看望一下皇帝,望闻问切嘛,确定皇帝的病情,再研究一下怎么治,出一个药方,然后内侍宦官跟着御医一起在宫里的药房去抓药,抓完了煎,煎完了分成两份,一份御医和太监先服,服完了没事,没毒,皇帝再服。

而且从会诊一直到皇帝服下,都要有专人监视,要把每一步都记录在案,这个记录细致到什么程度?细致到每一味药都是谁抓的,谁煎的,细致到要把每一味药的药性,用量,各种细枝末节全都写上。

而在治疗孝宗的疾病的这个事情上,主要发挥作用的是俩人,一个是内侍宦官张瑜,另外一个是太医院的院判刘文泰。

明代的太医院,最高领导是院使,院使下设两个院判,刘文泰就是其中之一,这也算是二把手了。

可奇怪的是,张瑜和刘文泰,他们没有监视,没有会诊,没有研究,甚至连给皇帝号脉都是马马虎虎,整个过程非常的不专业,不严谨,到最后更是随随便便给孝宗开了药。

这药有多随便?

孝宗是风寒感冒,按理说应该用辛温解表的药来治疗,大白话说就是发发汗就好了,可太医院开出来的药全是热药,全是补药,作者不懂中医学,但作者也明白,一个已经感冒发热的病人,再灌点热药下去,这不纯属火上浇油么?

你这不是治病,你这是要人命啊,很难想象刘文泰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开出这种药的。

不过说起这个刘文泰,也算是一个奇人了。

刘文泰,江西上饶人,此人并非医生,也不出自医学世家,他是个文人,明宪宗的时候,他曾在朝廷里担任右通政,这是个文官,主要负责收发文书。

不过这哥们估计是一个医学爱好者,宪宗的时候,发生过这么一个事情:

《野获编补遗》卷三:以投剂乖方致损宪宗。

什么意思呢?他给宪宗开过药,还把宪宗的身体给吃坏了。

这是很大的罪过,御史们直接就把他给弹劾了,但朝廷还是仁慈,没杀头没逮捕,也没打,只是做了降职处理,把他从四品右通政降为了五品的太医院院判。

这个处罚真的是非常令人费解,因为通政司是文官衙门,太医院就不一样了,太医院是专业技术机构,一个不懂任何医术,甚至是刚刚出现医疗事故的文官,给他调到太医院去当领导,这非常的莫名其妙。

(明代绘画中的宦官)

做了院判之后,刘文泰通过一些契机,他就认识了内宫中的宦官张瑜,这个张瑜也不是一般人,他不仅是皇帝的内侍,还是司设监的掌印太监。

明代的宦官机构,分为十二个监,比如尚衣监管衣服,直殿监管各个宫殿,御马监管兵器马匹,尚膳监管做饭,还有我们比较熟悉的司礼监,这属于是皇帝的秘书部门,权力非常大。

至于司设监,其实是干杂活的,主要管理仪仗,伞,卤簿这些东西,在明代的权力体系中,司设监甚至从来都没有过决策权,到清初这个部门就被废掉了。

但是想来,张瑜既能统领一监,又能在孝宗重病时亲伺汤药,那在内宫肯定也不是小角色。

刘文泰和张瑜一内一外,相互勾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宫里不管是谁生病,皇帝皇后,皇子皇妃,无论内科外科,大病小病,张瑜全都介绍给刘文泰治,而且是直入,就是不用走那一套严密复杂的流程,直接让刘文泰进宫诊治,治完直接开药就得了。

一个庸医,都不能说是庸医,一个根本不具备行医资格的大臣,就这么成为了皇家,乃至整个皇族的专属医生。

这是制度有问题,还是人谋不臧?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事情既然查清楚了,那就应该对刘文泰和张瑜进行严肃处理。

您别说,明代法律里还真有一个非常适用于刘文泰的罪名,那就是:

六曰大不敬...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及封题错误。

您看看,给皇帝乱开药,这属于大不敬之罪,而大不敬之罪,在历朝历代都是要处死的。

《明武宗实录》卷一:请加瑜等显戮,以泄神人之怒。

御史们更加愤怒,可恨刘文泰害死了他们心爱的孝宗,他们群情激奋,要求朝廷一定要把此二人杀死。

到这一步,刘文泰和张瑜其实看起来就难免一死,毕竟把皇帝害死的这个罪名,那是宇宙大无限大了,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么?

您别说,还真有,朝廷说刘文泰和张瑜肯定是要处理的,但处理来处理去,给这两个人定的罪名竟然是“交结内官”,就是说外臣和宦官之间不应该有这么深的交情。

这就好比一个人杀了人,你不去追究他的杀人罪,你去追究他在杀人的路上踩死了一只蚂蚁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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