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猛人,改变中国最爱历史

5/7/2026

在那次历史性会面之前,蔡元培与陈独秀已经是老相识了。

他们一起造过炸弹。

清末,为刺杀满清大员,蔡元培与朋友们组织了暗杀团。蔡元培后来谈起这段履历时说:“36 岁以后,我已决意参加革命工作,觉得革命只有两途:一是暴动,一是暗杀。”

蔡元培在上海租了个房子,亲手制造炸弹,他找来章士钊帮忙,章士钊又找来了陈独秀。

据陈独秀回忆,他从安徽一到上海就加入了这个组织,住在上海月余,天天跟着试验炸药。

这一切似乎不可思议,但在救国图存的探索中,这些读孔孟之道长大的书生都甘于抛头颅、洒热血,为革命献身,诠释爱国青年之血性。

十多年后,1917 年,在一个黎明之前的觉醒年代,这两位大师再次相遇。

▲北京大学第二届文科哲学门毕业生与老师合影:前排右 4 蔡元培,右 3 陈独秀

爱国心与自觉心

正如鲁迅先生在《小杂感》中所写的:“革命,革革命,革革革命,革革……”

这便是辛亥革命之后的中国时局。

几经风雨,几经磨难,到了 1915 年,包括陈独秀在内的革命党人,已经历清帝逊位、二次革命等走马灯似的政治大戏,推翻了满清,建立了民国,却依旧看不到国家的未来,心好累。

与此同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列强在华利益重新洗牌。日本以协约国之名参战,实则趁火打劫,派兵占据了胶州湾租借地和胶济铁路全线,抢占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并向中国提出 “二十一条”,野心勃勃地想要独占中国。

这一年,陈独秀正处于人生低谷。此前,他因参与二次革命失败,一度被袁世凯的亲信列为通缉犯,不得不告别妻儿,流亡日本。

在日本期间,陈独秀与胡汉民、章士钊等办起了《甲寅》杂志,抨击时政。这本刊物的主要撰稿人,还有时年 26 岁的李大钊,以及高一涵、易白沙等爱国青年。

▲陈独秀(1879-1942)

陈独秀与李大钊最初相识,却引发了一场关于爱国问题的争论,可谓 “不打不相识”。

在该刊中,陈独秀第一次以 “独秀” 的名字发表了文章《爱国心与自觉心》,批评国人漠视国事,不理解国家为何物。

陈独秀不吐不快,如一个愤青,发泄对现实社会的不满,说西方人所讲的爱国,与中国人的忠君爱国 “名同而实不同”。欧美人视国家为 “国人共谋安宁幸福之团体”,而当时的中国人,却仍将国家当做封建王朝的家天下,“凡百施政,皆以谋一姓之兴亡,非计及国民之优乐。”

辛亥革命革了个寂寞,执政者以旧的方式执政,民众也遵守旧的思想观念,仍然以草民自居。这才有了袁世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复辟闹剧,以及一些人高喊奉孔教为 “国教” 的落后思想。

这篇文章中,陈独秀流露出革命失败后的彷徨苦闷,也在苦苦追寻新道路。但是,文中痛陈国家极端黑暗,毫无可爱之处,甚至故作危言,说与其如此,不如当亡国之民为好,不少中国留日学生对这种言论感到不太舒服。

于是,李大钊作为代表,在 1915 年 8 月的《甲寅》第 1 卷第 8 号上发表《厌世心与自觉心》一文,对陈独秀的消极态度进行了温和的批判,说其 “厌世之辞嫌其太多,自觉之义嫌其太少”。

李大钊这篇文章的意思是,既然您觉得国家不可爱,那我们更要改变旧秩序,改造国民性,唤醒国人的自觉心呀。

兴许是受到李大钊等人的启发,陈独秀产生了新的觉悟。一个月后,1915 年 9 月,陈独秀创办了《青年杂志》。

1915 年 6 月,陈独秀妻子高君曼生病咳血,陈独秀接到好友汪孟邹的来信后迅速回国,与妻儿居住于上海法租界。

高君曼是陈独秀续弦之妻,也是他元配夫人高晓岚的妹妹。这段有违世俗的婚姻难免让人说闲话,陈独秀的长子陈延年、次子陈乔年也因此跟他们爸爸闹别扭,多年来缺乏联系,常年在外漂泊。

这俩年轻人跟他们父亲陈独秀一样倔强,宁肯出去当打工人,睡在上海亚东图书馆的地板上,也不肯接受家里的经济援助。

作为继母兼姨母的高君曼于心不忍,托人说情,让陈独秀把孩子接过来一起住。陈独秀却说:“妇人之仁,徒贼子弟,虽是善意,反生恶果。少年人生,听他们自创前途可也。”

当时,陈延年兄弟信仰的是巴枯宁、克鲁泡特金的无政府主义,他们攒够钱,到上海求学,考取了中国第一所私立大学震旦大学,并在之后赴法勤工俭学。

据见过陈延年、陈乔年的人回忆说,这两兄弟的模样就像清教徒,“吃得坏,穿得坏,绝口不谈女人”。多年后回国,他们改变了思想,终于成为父亲陈独秀的同志,却走向悲壮的结局。

1915 年回国后,面对民族危亡的困局,陈独秀渐渐从意志消沉中走出。

陈独秀认为,当务之急是发起一场反封建的思想运动,仿造欧洲的文艺复兴、启蒙运动,为全民带来新思想、新文化,让他办个八年十年杂志,一定能使全国思想改观。陈独秀没钱,只好将这一想法告诉私交甚密的安徽老乡汪孟邹。

汪孟邹当时是亚东图书馆的经理,欣然同意好友的创业想法,并由他出面介绍,拉来了群益书社的老板陈子沛、陈子寿兄弟给陈独秀投资,议定杂志每月的编辑费和稿费为 200 元。

经过多方奔走筹备,1915 年夏天,这本叫《青年杂志》的刊物横空出世,最初的发行量只有 1000 册。一般认为,这是新文化运动发端的标志。

因为《青年杂志》跟当时的《上海青年》周报名字有些雷同,所以到了第二卷时,《青年杂志》正式改名为《新青年》。

▲《青年杂志》创刊号封面

在发刊词《敬告青年》中,陈独秀树立起了民主与科学的旗帜,热情地讴歌:“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人生最可宝责之时期也。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

陈独秀将希望寄托于那个年代的 “后浪” 身上,希望青年自觉担起救国救民的重任,进而对青年提出了提出六个标准:

自由的而非奴隶的;

进步的而非保守的;

进取的而非退隐的;

世界的而非锁国的;

实利的而非虚文的;

科学的而非想象的。

从此以后,陈独秀联合志同道合的战友,为了唤醒民众,对几千年来中国封建文化中最落后、保守、反动的愚昧迷信、旧道德与旧文学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本叫《新青年》的杂志,将改变一个时代。

李大钊经过与陈独秀的爱国辩论后,也成了陈的好友。听到陈独秀的呐喊声后,李大钊也在次年回国,成为其有力支持者,于《新青年》发表了《青年》一文,洋洋洒洒 8000 多字,用 115 个 “青春” 呼唤青年觉醒,读来令人激情澎湃。其中写道:

进前而勿顾后,背黑暗而向光明,为世界进文明,为人类造幸福,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之人类,青春之地球,青春之宇宙,资以乐其无涯之生。

在新旧思想的对垒中,《新青年》面对着来自保守者的巨大压力。作为主编的陈独秀,宁可断头流血,也毫不退缩,他说:“西洋人因为拥护德(Democracy,民主)、塞(Science,科学)两先生,闹了多少事,流了多少血,德、塞两先生渐渐从黑暗中把他们救出,引到光明世界。我们现在认定,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一切的黑暗。”

▲《新青年》第二卷第一号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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