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被王羽佳“怼”了?新浪娱乐
看完《十三邀》王羽佳这期,朋友圈里分两拨人,一拨说:“尬死了,许知远全程在状况外,王羽佳那笑声听得我头皮发麻”,另一拨说:“挺好的啊,松弛、自然,王羽佳好酷”。我站中间偏左——我觉得这期节目的“失败”,恰恰是它最值得看的部分。
许知远露怯了,但他没装。
先说一个事实:许知远确实不懂古典音乐。这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在节目里承认的。他说自己“缺乏基本的语法”,说他这代人小时候根本接触不到古典音乐,“听不到唱片,更别说有钢琴了”。他甚至坦白:“我的耳朵没有这个分辨力,也没有这个训练。”
这话放在别的访谈节目主持人嘴里,大概率不会说。因为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够格。但许知远说了。而且在说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暴露自己的“不够格”——他问王羽佳“你怎么看待时间”,王羽佳低头调表反问他几点了;他问“如何理解肖斯塔科维奇”,王羽佳苦笑说“我对他人生的兴趣不大”;他努力想聊那场著名的“拉赫马拉松”,王羽佳显然已经被问烦了。
弹幕里有人说:“许知远你能不能做做功课再来?”他做了。他在节目里说自己“这两天都在读音乐”。问题是,读两天音乐能读成什么样?就像一个从不看球的人临时翻了两天战术板,上去采访梅西——你问出来的问题,梅西一听就知道你是外行。
但许知远没有假装自己是内行。他没有像某些主持人那样,背几个专业名词去糊弄观众,也没有试图把话题强行拉回到自己熟悉的文学领域。他就那么笨拙地、生硬地、甚至有点难堪地,坐在那里,一个一个地问。这种“不装”,在今天的访谈节目里,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问题都少见。
为什么王羽佳不接招?很多人觉得王羽佳“不配合”。她笑,她打断,她说要去洗手间。但如果你站在王羽佳的角度想一想:你是一个从14岁就独自拖着行李箱满世界飞的钢琴家,你的日常是和全球顶尖乐团合作,你的演奏被《纽约时报》称为“令人屏息”,你刚完成了一场四个多小时弹完拉赫玛尼诺夫全部协奏曲的“马拉松”壮举。
然后来了一个人,问你“你孤独吗”。不是这个问题不能问。而是这个问题,在你的经验里,已经被问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采访,每一个试图“挖掘”你的记者,都会问类似的问题——你的童年、你的牺牲、你的内心挣扎。他们想要一个“天才背后的痛苦”的故事,一个可以被写成特稿的叙事弧线。
王羽佳不给了。她的笑声,不是逃避,是很明确的拒绝,拒绝被纳入那个“悲情天才”的模板。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别告诉我最终该怎么做”,“天才这两个字会盖住你在人格上的表达”。
许知远问不出答案,不是因为问题不好,而是因为王羽佳不想给出那个“标准答案”。她不想配合任何人演一出“深度访谈”的戏。
真诚的失败 > 虚伪的成功
这期节目如果换一个主持人来,会怎样?换一个音乐专业出身的人,能问出“你弹拉三最后一乐章的时候,体感怎样控制触键精度”这种内行问题。王羽佳可能会认真回答几句,然后节目就变成了一期正常的、无功无过的音乐家访谈。换一个情商极高的主持人,比如窦文涛,他能察言观色,随时调整频道。王羽佳笑声一出来,他马上能接住,顺着她的节奏走,把场面圆得滴水不漏。
这两种情况,访谈都会更“成功”。但那种成功,是技术层面的成功——专业对口,或者社交润滑。许知远式的“失败”,是另一种东西。它记录了一次真实的碰撞:一个习惯用思维框架去理解世界的人,碰上一个习惯用直觉和身体去活着的人。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但都没有假装在同一个频道上。许知远没有为了节目效果去迎合王羽佳,也没有强行输出自己的观点。他就是那么局促地、诚恳地、甚至有点可怜地,坐在那里,努力想理解一个他理解不了的人。
这种“努力但失败了”的状态,比那些行云流水的对谈更有人味。
“你不需要听懂”是对所有人说的
王羽佳在节目里说了一句话:“你不需要听懂,你只需要听。”这句话是对观众说的,也是对许知远说的,其实也是对所有人说的——包括那些自认为懂古典音乐的乐评人。她根本不在乎你懂不懂。她在乎的是你有没有真的在“听”。不是用脑子分析,是用身体去感受。从这个角度看,许知远那些笨拙的提问,反而误打误撞地符合了王羽佳的理念——你不懂,但你来了,你问了,你听了这就够了。
节目最后有一段王羽佳的演奏。不说话了,纯粹的钢琴声。那个时刻,之前所有的尴尬、错位、磕绊,突然都不重要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你发现许知远之前问什么、王羽佳答什么,都无所谓了。这就是王羽佳一直在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一场没有假装的访谈
好在它没有假装。许知远没有假装懂音乐,王羽佳没有假装配合访谈,节目组没有把尴尬的片段剪掉。我们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真实的相遇——一个带着自己沉甸甸的思维工具箱,一个轻巧地绕着那些工具走开了。这不是一场成功的对话,但这是一场真实的对话,在一个所有访谈都在努力变得“好看”的时代,一期真诚地“不好看”的节目,反而显得珍贵。
许知远的“失败”,不是他的失败。是我们终于看到了一次不加滤镜的相遇—一个试图理解的人,和一个拒绝被理解的人,坐下来聊了聊。聊得不太好。但很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