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切尔诺贝利的最后婚礼BBC

4/19/2026

午夜刚过,伊琳娜・斯特岑科(Iryna Stetsenko)刚做完婚礼美甲,打开阳台门,正努力让自己入睡。

在附近一间挤满了客人的公寓里,她的未婚夫谢尔盖・洛巴诺夫(Serhiy Lobanov)正睡在厨房的床垫上。

伊琳娜说,这时一阵“隆隆”声打破了宁静。

“感觉就像很多飞机从头顶飞过,周围嗡嗡作响,窗户玻璃都在摇晃。”

谢尔盖说他“感觉到了震动,就像某种波浪经过一样”,他以为是轻微地震,然后又睡着了。

这位19岁的实习教师和25岁的核电厂工程师正憧憬着在新建的苏联城市普里皮亚季(Pripyat)开始他们的婚姻生活。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世界上最严重的核事故正在不到4公里的地方发生。

位于现今乌克兰北部的切尔诺贝利(Chernobyl,切尔诺贝尔、切尔诺贝利)核电厂四号反应炉发生爆炸,喷涌而出的放射性物质扩散至欧洲大片地区。

四十年后,这座核电厂遗留的高放射性物质位于战区。这对夫妇如今居住在柏林,是他们第二次离乡别井----这次是为了逃离战争,而非核灾。

但谢尔盖记得,1986年4月26日清晨,他大约6点醒来,兴奋地发现婚礼当天阳光灿烂。

他还有事要办──要把床单送到朋友的公寓,他和伊琳娜计划当晚在那里过夜;还要去买花。

图中所示为爆炸三天后受损的四号反应炉,反应炉释放出剧毒放射性物质。

他说他看到外面有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还有人用泡沫溶液冲洗街道。他在核电厂认识的一些同事告诉他,他们被紧急召集过来,因为“出事了”,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从朋友的高层公寓向外望去,看到四号反应炉冒出浓烟。

后来人们才知道,消防员和核电厂的工人们冒着致命剂量的辐射,彻夜奋战,扑灭了一场巨大的有毒火灾。

“我当时有点焦虑,”他说。他回忆起自己受过的训练,拿了一块布,弄湿后铺在公寓门口,以防放射性尘埃飘落。

然后他赶紧去了市场。周六早上,市场里异常冷清,于是他摘了五朵郁金香,准备插在花束里。

伊琳娜和母亲住在家里的公寓里,她说电话响了一整夜。邻居打电话来说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母亲听起来很“惊慌”。但几乎没有任何细节。

苏联对资讯管控非常严格。他们打开收音机,但没有任何关于事件的报道。

第二天早上,伊琳娜的母亲打电话给相关部门:“他们告诉她不要惊慌,城里所有计划好的活动都会照常进行。”

官方层面,一切照常进行。孩子们照常上学。

伊琳娜和谢尔盖形容他们在婚礼期间感到紧张和不安。

当天晚些时候,新郎新娘和宾客们乘车前往文化宫,这里既是举办庆典活动的场所,也是热门的迪斯可舞厅。

他们在绣有彼此名字的布料上交换誓言,然后与宾客们一起前往附近的咖啡馆。

谢尔盖说,婚宴上弥漫着“悲伤”的气氛,而非庆祝的喜悦。

“每个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谁也不知道具体细节。”

他们的第一支舞是传统的华尔滋。但随着悲剧的临近,伊琳娜回忆说:“从一开始我们就失去了节奏。我们只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拥抱中继续舞动。”

对之前发生的事情的担忧,使这对新人的首支舞黯然失色。

然后,他们筋疲力尽,但终于结为夫妻,回到了朋友的公寓。

但谢尔盖说,周日凌晨,另一位朋友敲响了房门,告诉他们赶紧去赶早上5点出发的疏散列车。

伊琳娜身上唯一一件备用衣服是第二天庆祝活动穿的单薄连身裙,所以她只好重新穿上婚纱,匆匆赶回母亲的公寓换衣服。而且,她的鞋子磨出了水泡。

“我穿着婚纱,光着脚在水坑里奔跑,”伊琳娜说。

天色仍然昏暗,他们从火车上看到了坍塌反应炉的光芒。

“就像在凝视火山的眼睛,”谢尔盖说。

官方公告发布后,称此次疏散是“暂时的”。

“我们原本只打算离开三天,结果却离开了一辈子,”他补充道。

“我们亲眼看到屋顶坍塌了。”----爆炸发生时,尼古拉・索洛维约夫(Nikolai Solovyov)正在核电站值班。

苏联因迟迟未能披露灾难的严重程度而受到严厉批评。爆炸发生两天后----在瑞典侦测到辐射之后----苏联才承认发生了事故。两周多后,苏联当时的领导人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戈巴契夫)才公开谈论此事。

一次安全测试出了严重差错。联合国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和世界卫生组织(WHO)引用的估计表明,爆炸释放的放射性物质是广岛原子弹的400倍。

尼古拉・索洛维约夫(Nikolai Solovyov)当时是涡轮机车间的首席工程师。

“感觉就像脚下发生了地震,”他回忆道,“我们看到屋顶坍塌⋯⋯一股气流朝我们袭来,裹挟着黑色的尘埃⋯⋯然后警报响了。”

他说,他和同事们冲向现场,以为是发电机爆炸了──根本无法想像爆炸的会是反应炉本身。

尼古拉回忆说,有人查看了他们的监测器,发现辐射水平“超标”。

他说,他们发现另一名同事站在其中一台涡轮机上,表面上没有受伤,但却在呕吐----这是辐射病的症状。

“他是最早去世的人之一,”他说。

普里皮亚季是为安置核电厂工人而建的,它曾经是一座繁荣的现代化苏联城市。

官方公布的事故死亡人数为31人----其中两人死于爆炸本身,28人死于急性放射病,1人死于心脏骤停,这些死亡均发生在事故发生后的几周内。

这场灾难的更广泛影响尚存争议,难以确定。当时并未进行全面的长期医学研究。

2005年,联合国多个机构的一项研究得出结论,认为这起事故可能导致4000人死亡。其他估计则认为死亡人数可能高达数万人。

当局立即展开行动,阻止暴露的反应炉泄漏辐射。

直升机向反应器投放沙子和其他物质。当局从苏联各地调集数十万人,以控制灾难的蔓延。

大量“清理人员”被调来清理放射性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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