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欧尔班时代，匈牙利对华经济关系艾米

在匈牙利上周日的立法选举中，连续四届赢得绝对多数席位的总理欧尔班及其领导的青民盟遭遇惨败, 领导蒂萨党获胜的毛焦尔将组建下一届政府。匈牙利的内政外交都将迎来重大变革，对华政策也不例外。

2026年4月12日星期日，在匈牙利布达佩斯，反对党蒂萨党领袖彼得·毛焦尔在议会选举部分结果公布后向支持者发表讲话。 © AP/Denes Erdos

匈牙利中国问题专家格尔盖伊·萨拉特博士（Gergely Salát）周三在欧亚评论（Eurasia review）网站上刊登一篇文章，分析后欧尔班时代匈牙利如何重启对华关系的问题。

如文章所言，通常情况下，一个中欧小国的对华政策几乎不会引起国际观察家的关注。但匈牙利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在欧尔班执政期间，匈牙利成为欧盟内对华最友好的国家：否决欧盟批评北京的决议，与中国建立所谓的“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积极吸引中国资本，同时拒绝降低风险的言论，反对保护性关税，并拒绝将华为排除在关键基础设施建设之外。其结果是：欧盟经济总量占比很小的匈牙利近年来却成为了流入欧盟的中国直接投资的老大。因此，布达佩斯政策转变的影响远不止于匈牙利国界：中国将失去其在欧盟内部最可靠的政治盟友，而已在匈牙利扎根的大量中国投资的命运也值得密切关注。

实际上，在匈牙利2026年大选期间，中国议题没有缺席，但远非核心。在最后几周，唯一受关注的外交政策主题是俄罗斯的影响力，中国干预则从未被提及。

有两个竞选议题带有中国色彩

第一个是电池工厂的蓬勃发展。在欧尔班执政时期，匈牙利将自身定位为未来的电动汽车电池制造中心，先是吸引了韩国企业，随后又吸引了中国企业。新的中国工厂仍在建设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宁德时代在匈牙利第二大城市德布勒森的工厂，这是匈牙利经济史上最大的单笔绿地投资。但这些项目饱受环境丑闻、巨额国家补贴以及似乎旨在规避审查的审批流程的困扰。引发争议的并非投资者的中国背景，而是环境和治理方面的担忧。

第二个是布达佩斯至贝尔格莱德铁路的升级改造项目，该项目由中国出资并由中国承包商承建，是“一带一路”倡议的一部分。该项目招致猛烈批评的原因包括成本被认为严重虚高，线路选择欠佳等，批评者认为该项目更多地服务于中国的战略利益，而非匈牙利的利益。这条铁路在经历了多年的延误后，已经于大选前几周悄然开始货运。由于积累了太多的政治包袱，以至于即使竣工也无人庆祝。

因此与中国相关的话题确实在竞选期间出现，但从未以质疑中国的方式展开讨论。这些话题被归类为产业政策、环境标准和治理问题。

外界对蒂萨党的对华政策了解多少？坦白说：知之甚少。

候任总理毛焦尔从未在任何重要的演讲或公开场合直接谈及中国。党纲中仅在引言部分提到过一次中国，指出全球经济重心正在东移，中国的GDP已经超过欧盟，尽管中国崛起，美国仍然保持着稳定的领导地位。这一评估是否正确尚待商榷——但它远未达到政策声明的程度。

蒂萨的每一次表态都清晰地表明了其前进的方向：明确地向西，但务实。

人们对即将上任的新政府的组成知之甚少，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已被宣布将出任外交部长安妮塔·欧尔班。她今年2月在一个帖子中对前政府的对华政策进行了尖锐的批评。指出，匈牙利对华出口占出口总额的比例有所下降，而进口激增导致对华贸易逆差翻了三倍。中国投资虽然有所增加，但也伴随着巨额国家补贴和一些令人质疑的更广泛的利益。她的结论务实但非敌对：匈牙利需要与中国保持紧密的经济关系，但不能承受依赖。

毛焦尔在选举结果公布后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上，明确表达了他未来的施政方针。在回答《南华早报》的提问时，他对北京表现出热情，称中国是“世界上最重要、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国家之一”，并表示希望访问北京，同时欢迎中国领导人访问布达佩斯。他表示对中国投资持开放态度，但附加了明确的条件：外国公司必须遵守匈牙利和欧盟的环境、健康和安全标准，并且必须为匈牙利经济带来切实利益。他说：“我们可以审查这些投资，但目的并非阻止它们，”他设想匈牙利公司能够成为比亚迪、宁德时代和其他主要投资者的合作伙伴。他唯一明确批评的内容是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铁路项目。

文章作者指出，毛焦尔和安妮塔·欧尔班都没有回应西方、波罗的海国家或捷克政客们经常提及的对中国的批评——人权侵犯、威权统治、少数族裔待遇等问题。

他们的政治倾向是西方的，但他们对中国的态度是务实的而非对抗的。他们并不寻求切断与中国的关系，而是寻求重新平衡这种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关系会发生剧变。正式放弃“全天候”伙伴关系、退出中国-中东欧平台或退出“一带一路”倡议，都会让北京颜面尽失，而对布达佩斯而言却没有任何实际好处。预计这些框架在形式上将保持不变，但会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空洞化，其实质内容会因忽视而非取消而消亡。双边关系本身将继续存在；人们猜测，新政府或许不会像以前那样频繁地与中国接触，但肯定也不会断绝关系。毛焦尔不会错过偶尔的中国访华机会，因为这能为每位政治家提供梦寐以求的国际舞台亮相机会。

在投资方面，已经在匈牙利运营或在建的中国工厂不会撤离。毛焦尔承诺不会关闭电池厂，而是会加强监管。更严格的检查可能会发生。可能发生变化的是中国对匈牙利新投资的逻辑。在欧尔班执政时期，政府对电动汽车相关项目的补贴几乎是自动发放的。这条渠道很可能会关闭，或者至少会变得更加挑剔，并受到真正的审查。未来中国在匈牙利的投资需要以经济效益来证明其合理性，而不再像过去十年那样受到特殊待遇。

同时，敏感领域的合作可能会减少。欧尔班执政时期，匈牙利内政和安全机构与中国对口部门签署了一系列协议——新政府会认为维持这些协议在政治上是有害的，因此会悄悄地任其衰落。基本的国家间协调仍将继续，但近年来更深层次的安全合作可能会逐渐瓦解。

匈牙利在欧盟机构中的行为很可能会发生比其他任何方面都更为显著的变化。布达佩斯将不再否决批评北京的决议，不再游说反对保护性关税，也不再充当中国在布鲁塞尔的内部顾问。匈牙利的外交政策很可能重新融入欧洲主流。

对中国而言，其价值将大大降低，但同时也将失去其独特性。唯一的例外是：如果欧盟层面的措施威胁到中国在匈牙利境内的重大投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比亚迪在塞格德的工厂，即使是新政府也完全有理由进行抵制。国家经济利益不会随着政府更迭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