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直肠，意外捅好病人的心脏病环球科学

2009年的那一天，阮成怀（Cheng-Huai Ruan，音译）还只是医院的实习员工，他很紧张，他的病人也很紧张。

那位29岁的男性患者此前一向很健康，体格很健壮，没有什么重大病史。那一天，他正在从商店步行回家，突然感觉到心悸。于是他到了医院急症科就诊，他对医生说，自己感觉心跳突然非常快然后又逐渐减慢，就这样持续了3个小时。

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心电图记录显示他又非常典型的心房颤动（Atrial Fibrilation，简称房颤）。房颤是指心脏两个心房不规律地搏动，从而导致血液无法正常地从心房流向心室。

2021年，美国共有232 030份死亡证明提及房颤，其中28 037例死亡的根本死因是房颤。房颤可能短暂发作，也可能是一种持续性疾病。不过许多患房颤的人其实不知道自己患病，也不会有任何症状，而另一些患者则可能出现心悸、头晕、胸痛等症状。房颤会导致流经心脏的血液变得紊乱，极易形成血栓，这些血栓最终可能脱落并堵塞血管，导致中风，从而使患者遭受生命危险。

正常心跳与房颤的不规则心跳（图片来源：CDC）

医生决定对这位29岁的患者进行心脏复律（cardioversion），他们计划通过电击，让电流通过患者的心脏，使所有的心肌细胞同时收缩，从而中断并终止异常的心脏电活动，恢复正常心跳而不会损伤心脏。

通过电击进行心脏复律示意图（图片来源：Shea & Maisel, 2002./Cirulation）

这种方式的成功率通常较高，且没有太多风险。但如果患者存在血栓的话，通过电击进行心脏复律也有可能导致血栓从心脏脱落，从而引发心脏病或者中风。因此，医生通常在电击心脏复律之前，会对患者进行抗凝治疗（anticoagulation），即通过稀释血液来预防血栓。

而在抗凝治疗之前，还需对病人进行直肠指检，也就是医务人员会带着手套，将一根手指伸入病人的肛门，检查直肠中的粪便是否带有血液，以排除消化道出血的情况。因为假如患者有消化道出血的情况，那么抗凝治疗可能会加重他们的出血情况。

“总得有人去做这件事，” 阮成怀回忆道，“于是我们玩了石头剪刀布，我输了，我记得我应该是被石头赢了。我的实习同事笑得前仰后合，因为我身高1米9，体重113公斤，身材魁梧，手指也很粗。”这样的橄榄球队员身材去做直肠指检，简直太有反差感了。阮成怀很紧张，但他顺利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发生了神奇的一幕。当阮成怀完成了直肠指检后，负责心电图的医生突然叫住了他，给他看了看病人的心电图。心电图上显示，病人的房颤突然消失，转变成了正常的窦性心律。护士在心电图上圈出了心率发生转变的位置，然后告诉阮成怀，这就是他走进手术室给病人做直肠指检的时间。

患者在直肠指检前（I,II）和直肠指检后（III）的心电图。（图片来源：Ruan, 2010.）

直肠指检意外地治好了患者的房颤。患者也表示不再感觉不适了，随后他就出院了。3个月的随访中，患者仍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在主治医生的鼓励下，阮成怀于一年后将该案例写成论文并发表在了Clinical Medicine Insights: Case Reports上。至于直肠指检为什么能意外治好房颤的原因，他们认为是迷走神经（Vagus Nerve）起了作用.

迷走神经上大分

我们的神经系统包含两个主要部分，一个名为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 nervous system），主要由大脑和脊髓构成，是人体的主要控制中心；而除了大脑和脊髓意外的所有神经系统部分，就构成了周围神经系统（peripheral nervous system）。

周围神经系统也主要由两个子系统组成。第一个叫躯体神经系统（somatic nervous system），它包括控制肌肉，传递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等感官信息的神经。而另一个叫做自主神经系统（autonomic nervous system），它控制着维持生命所必需的身体自主功能，是连接大脑和大部分内脏器官的神经系统部分。

自主神经系统组成（图片来源：OpenStax College - Anatomy & Physiology, Connexions Web site. CC BY 3.0）

而迷走神经则是自主神经系统中最重要的神经之一，它是十二对脑神经中的第十对，负责在大脑、心脏和消化系统之间传递信号。

在这个案例中，阮成怀将手指伸入病人的肛门，做直肠指检时，很有可能意外刺激了遍布在直肠里的迷走神经的神经末梢，从而激活迷走神经，使其释放乙酰胆碱，而这会让患者的心跳趋于平缓，加速心房动作电位复极，因此治好了病人的房颤。

实际上，自主神经系统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交感神经系统（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和副交感神经系统（para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这两种神经系统一直维持着你身体的平衡。交感神经系统负责身体的“战斗或逃跑”（fight-or-flight）反应，该系统会激活身体的各项生理机能，帮你应对各种危急情况，尤其是在你面对压力或危险的情况下。而副交感神经则恰恰相反，它负责身体的“休息和消化”（rest-and-digest）过程，主要具有降低心率，促进消化，触发免疫系统的功能。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活动的平衡，对你的身体健康和持续生存至关重要。

迷走神经（图片来源：Henry Vandyke Carter - Henry Gray (1918) Anatomy of the Human Body - Public Domain）

而迷走神经是副交感神经系统中的主要神经，包含了副交感神经系统75%的神经纤维。阮成怀在直肠指检过程中对迷走神经的刺激，可能刚好让副交感神经开始实行自己的职责——稳定心率，从而意外治好了患者的房颤。

这篇论文发表的时候，互联网还不太发达，但在16年后的最近，突然又在互联网上火了起来，于是阮成怀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又重新分享了当时的故事。当然，这只是一次偶然的事件，通过直肠指检刺激迷走神经或许真的可以作为治疗房颤的辅助手段，但大家千万不要自己在家尝试，出现心悸的情况还是要及时去医院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