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在不同AI赛道上领先,谁能最终超前?BBC

4/8/2026

20世纪下半叶,美国与苏联最顶尖的科学家投入的是核武研发竞赛。

如今,美国面对的是另一种竞赛,来自另一个对手:中国。目标是主导科技,特别是人工智慧(AI)。

这场较量正在研究实验室、大学校园,以及尖端新创公司的办公室中展开,受到全球最富有企业的领导人以及政府最高层密切关注。这是一场耗资数兆(万亿)美元的竞赛。

双方各有优势。伦敦大学学院(UCL)从事认知神经科学研究的尼克・赖特(Nick Wright)将其精准概括为“大脑”与“身体”之争。美国传统上在所谓的 AI“大脑”领域领域领先:聊天机器人、微芯片与大型语言模型(LLMs)。中国则在 AI“身体”方面更具优势:机器人,尤其是那些外形近似人类、令人感到诡异逼真的“类人型”机器人。

但如今,双方都不愿让对手取得主导地位,这些优势可能不会永远维持,而这场竞赛在未来几年内也可能进一步被改写。

大语言模型之争

2022年11月30日,位于加州的科技公司OpenAI推出了一款新的聊天机器人。该公司在一段六句话的声明中表示,他们训练出一个“能以对话方式互动”的新模型。

它被命名为ChatGPT,科技界立刻为之震撼。

彭博专栏作家、《霸权之争:AI、ChatGPT 与改变世界的竞赛》(Supremacy: AI, ChatGPT, and the race that will change the world) 作者帕米・欧尔森(Parmy Olson)说:“你打开任何社交媒体,都会看到铺天盖地的贴文,人们分享他们用这个突然出现在网络上的小小文字框做了哪些事。”

这是第一个主流大型语言模型(LLM)的诞生。该模型会分析网络上大量既有的文本与资料,并借此学习人类表达想法的模式。

如今,专家普遍认为,在所谓的 AI“大脑”领域,美国占有上风。

OpenAI声称,如今每周有超过9亿人使用ChatGPT----相当于全球每八人就有一人。其他美国科技公司,如Anthropic、Google和 Perplexity,也加入竞逐,砸下数十亿美元打造竞争性的大型语言模型系统。

这些AI公司深知,一旦技术做得足够成熟,大型语言模型就能开始承担许多目前由白领专业人士执行的工作。而商业上的胜利将转化为源源不绝的收益。

美国如何玩转芯片

然而,华盛顿的决策圈同时也聚焦在另一个问题上:这一切将如何影响美国与中国争夺全球主导地位的竞赛?

一名接受BBC采访的美国高级官员表示,美国的战略优势关键并不主要在于那些令人惊叹的演算法,而是在支撑庞大运算能力的硬体,尤其是微芯片。

简单来说,全球大多数高阶、强效的电脑芯片----矽谷企业用来训练大型语言模型的那一类----都掌握在美国手中。事实上,其中大部分由一家位于加州的公司设计:辉达(Nvidia,英伟达)。去年 10 月,辉达成为全球首家市值达到5兆美元(3.8兆英镑)的企业。《The Thinking Machine》作者史蒂芬・威特(Stephen Witt)指出,它很可能是史上最有价值的公司。

而华盛顿则透过严格的出口管制网络,阻止中国取得这些强大的芯片。这项政策大致可追溯至1950年代,当时美国禁止向与苏联结盟的国家出口先进电子产品。但随着AI竞赛升温,总统拜登在2022年大幅强化了这些限制。

美国确保荷兰艾斯摩尔公司制造的关键设备无法流入中国。

美国即便没有在本土制造大多数这些强大的芯片,仍能在出口管制上展现实力。事实上,其中许多芯片是在美国的盟友台湾由台积电生产的。

美国透过所谓的“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oreign direct product rule)确保极少数台湾制造的高阶芯片流入中国。该规则要求,只要出口商品含有美国零件,或源自美国技术,外国企业就必须遵守美国的相关规定。

从中国大陆几乎就能望见台湾的芯片工厂,不难理解为何这座岛屿对北京而言如此具有吸引力。

那么,为什么中国工厂不直接自行生产这些强大的芯片?事情没那么简单。要制造高阶芯片,需要使用极紫外光(EUV)光刻机,而全球只有一家企业生产这种设备----位于荷兰小镇的艾斯摩尔(ASML)。美国同样利用“外国直接产品规则”阻止这家荷兰公司将这些关键设备出口到中国。

这项保护主义政策在协助美国维持AI“大脑”领域的优势方面,看似相当成功。

但如今,中国开始反击。

DeepSeek的反击

2025年1月,在川普第二任期就职的同一周,中国推出了自家的AI聊天机器人:DeepSeek。

对使用者而言,它的体验与 ChatGPT 大致相似----能回答问题、能写程式码,而且免费使用。

关键在于,DeepSeek的研发成本被估计仅为美国大型语言模型(如 ChatGPT 和 Claude)的一小部分。

这在全球科技界引发震撼。2025年1月27日,辉达蒙受美国股市史上最大单日市值蒸发----约 6,000 亿美元(4,500 亿英镑)。

“这对华盛顿来说极度扰乱了原本的认知,”AI事务记者郝珈伦(Karen Hao)认为,美国的出口管制政策可能适得其反:中国开发者在缺乏强大芯片的情况下被迫另辟蹊径、激发创意。“结果反而……加速了中国的自立自强。”

DeepSeek 证明了中国同样能打造 AI大脑。

“DeepSeek的关键特点在于,它在当时展现出的能力与美国的OpenAI、Anthropic等模型相近,但训练所使用的电脑芯片量却少得多。”

同时,在北京,乐观情绪明显升温。前Google执行长施密特(Eric Schmidt)办公室专注于中国AI政策的研究员许思琳(Selina Xu)表示:“大家都在试图弄清楚:‘DeepSeek 是怎么做到的?’而这确实……成为推动中国 AI 生态系统的一股正面催化力量。”

这也凸显了两国运作方式的鲜明差异。在美国,AI公司严格保护其智慧财产;但在中国,则更倾向“开源”模式。为了加速普及与创新,中国企业经常将程式码(代码)公开上网,让其他公司的开发者可以查看。

欧尔森说:“这意味着中国的科技公司在打造新AI模型时,不必从零开始。他们可以直接在既有模型上叠加、改进。”

结果是,AI“大脑”的竞赛已不再那么一面倒。美国原以为大型语言模型是其武器库中的强大工具。如今,中国也能做出来。

许思琳表示:“美国的封闭专有模型可能仍然比较好,但差距或许没有那么大。中国的模型,也许只有它们90%的水准,但成本却只有10%。”

中国在机器人方面的优势

在AI“身体”包括无人机与机器人领域,中国历来占有优势。

自2010年代起,中国政府大幅加码支持机器人研发,投入研究经费,并向机器人制造商提供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补贴。如今估计中国境内运作中的机器人约有两百万台,超过全球其他地区的总和。

欧尔森表示,中国之所以能取得这些成果,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制造业基础。“你拥有大量制造电子产品的专业能力,然后在此基础上延伸,就会出现令人惊�W的……机器人新创公司。”

许思琳说,国际访客到深圳或上海时,往往会对机器人在日常生活中的深度整合感到惊讶,例如使用无人机外送餐点等服务。

中国的机器人配送服务发展迅速。

中国在所谓的“类人型”机器人领域表现尤为突出。这类机器人大致被设计成外观与行为都像人类。

美国跨党派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曾报道位于中国西南部重庆的一座“黑灯工厂”。该工厂拥有2,000台机器人与自动驾驶车辆,据称能做到每分钟生产一辆新车。之所以称为黑灯工厂,是因为它完全自动化,理论上即使在黑暗中、没有任何人类在场也能运作。

许思琳表示,北京非常清楚自身人口快速老化的现实。政府认为,类人型机器人可以填补劳动力退休后留下的缺口,尤其是在照护领域。“到2035年左右,中国60岁以上人口数量预计将超过整个美国人口。”她说。

中国不仅在打造服务自身庞大人口的机器人,如今也占全球类人型机器人出口量的 90%。

中国在打造机器人“身体”方面领先全球,但每一具机器人仍需要一个“大脑”----也就是作业系统或软体,来指挥各个金属部件该做什么。

如果机器人只需要执行重复性任务----例如重庆那座汽车工厂里的工作----它只需要相对简单的机器人大脑,而中国能自行制造这类系统。

但若要让机器人执行多样、复杂的任务,就需要一种更高阶的智能大脑,由另一种类型的AI驱动:AI智能体(agentic AI)。这类AI程式的行为更像一个独立行动者,能处理包含多个步骤的任务。

而在这种高阶“大脑”领域,美国仍然占优势。

“在机器人大脑方面,美国……绝对仍然领先,”伦敦大学学院(UCL)研究员赖特(Wright)说,“那包括芯片,以及让机器人能真正执行任务的AI软体。而你必须记住,大约80%的机器人价值都在它的大脑里。”

机器狗与无人机

如今,美国与中国都在竞相把机器人与AI智能体结合。一家美国公司已证明,能做出成功机器人的不再只有中国企业。谁胜出至关重要:这项技术既令人兴奋,也可能令人恐惧。

美国工程公司Boston Dynamics已经在使用这类技术。他们的机器狗Spot在科技爱好者之间几乎成了网络偶像,YouTube上的观看次数以百万计。这只机器狗拥有强大的“眼睛”(配备热成像的高科技摄影机)和“耳朵”(声学监测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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