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争引发能源冲击，中国展现韧性

上个月，上海一家中石化工厂的储油罐及相关设施。

中东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让全球最大的石油买家中国措手不及。但北京多年来一直在为这样一场危机做准备。

中国不断增加石油储备。它大力发展太阳能、风能和水电等可再生能源，以至于对精炼油、柴油和汽油的需求正在下降。它还利用技术减少对进口原材料的依赖，这些原材料是其工厂大规模生产所必需的。

中国共产党长期以来将工业视为国家安全战略的基础。自特朗普总统第一任期以来，这一理念得到加强和扩展。中国愈发推崇发展本土工业的政策，进而增强其在资源和供应链上的全球主导地位。

“我们已经看到更多自上而下的产业政策，中央政府提供更多指导，来发展中国认为需要加强的某些战略部门，以免被西方大国控制，”香港大学亚洲环球研究所所长邓希炜说。

能源是关键。

十年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内燃机汽车市场。如今，它已成为电动汽车的最大市场。中国曾经是外国石化产品的最大买家，也就是从石油中提取的用于制造塑料、金属、橡胶部件及其他工厂关键原料的原材料。现在，它主要使用国内煤炭来生产某些化学品，如甲醇和合成氨。政府规划和投资对这些进步至关重要。

2023年，中国潍坊的一座燃煤发电厂。

几乎所有流向亚洲的石油的必经之地霍尔木兹海峡目前基本处于关闭状态，而中国迄今为止已证明其比世界其他许多地区更有韧性。

中国现在可以用电力驱动许多汽车和火车，大大减少了对石油的依赖。中国还完善了用煤炭（而非石油）生产本土石化产品的技术。这种最初由德国开发，并在二战期间用于维持其经济的技术，成为石油的替代方案，为北京提供其工厂所需的原材料。

上个月，面临严重石油和其他能源短缺的越南和菲律宾向中国求助。“中方愿同东南亚国家加强协调配合，共同应对能源安全问题，”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表示。

北京长期以来一直专注于解决对外国能源和原材料的依赖问题。

本世纪初，另一条将石油运往中国的狭窄通道——将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与新加坡分隔开的马六甲海峡——引起了官员们的担忧。2004年，中国建立了紧急石油储备以应对这些担忧。最近几个月，这一储备得到了迅速扩大。

上世纪90年代末，正在成为世界工厂的中国需要杜邦、壳牌和巴斯夫等外国化工公司在中国设厂，以供应工厂所需的化学品。近年来，中国公司已主导了全球大部分化工供应。例如，全球四分之三的聚酯和尼龙是在中国生产的。

去年在中国青海省，将阳光直接转化为电能的光伏太阳能板。

中国仍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买家，其四分之三的石油依赖进口。虽然北京不披露储备规模，但根据中国政府数据，2025年其原油进口较上年增长4.4%，而消耗增长3.6%。但在向电动汽车制造商提供数十亿美元直接补贴并在可再生能源上投入数千亿美元之后，中国的努力已见成效。对精炼油、汽油和柴油的需求已连续两年下降，专家预测中国的油气消费已达峰值。

与此同时，中国石化工业的石油消费仍在增长，以进一步巩固其供应链。

任德国化工公司巴斯夫驻华首席代表27年的伍德克(Joerg Wuttke)表示，这些努力得益于政府大量投资，提供廉价贷款，并鼓励大学培养化工人才，从而推动了中国工业的繁荣。

这些努力在习近平领导下以及特朗普第一任期期间加速推进。

“特朗普所做的任何事都会促使北京更加自力更生，”现为咨询公司奥尔布赖特石桥集团合伙人的伍德克说。

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就经济和商业问题与中国对抗，引发了一场贸易战和技术较量。

特朗普的对抗性策略为中国敲响了警钟。

中国一直在大力开发风能及其他可再生能源。

中国领导人开始发出信号。2019年，时任总理李克强呼吁中国用煤炭发电和生产化学品，以减少对海运石油的依赖。这偏离了中国此前淘汰煤炭的关注。

到2020年底，随着疫情肆虐导致航运和全球贸易严重中断，以及与美国的紧张关系达到新高，中国发布了一份据称由习近平主导的官方路线图，指导如何度过动荡时期。

这篇文章发表在中共主要理论刊物《求是》上，号召中国工业“卧薪尝胆”。文章要求业界比海外竞争对手更快地发展技术，以实现自力更生，并使中国免受供应链中断的影响。

“特朗普1.0是一场非常明确的决裂，改变了中国的地缘政治计算，并重新激活了旧有的忧虑，”独立研究机构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联合创始人柳力(Lauri Myllyvirta)说，他对中国石化生产中的煤炭使用增加进行了追踪。

“习近平曾亲自谈及供应链韧性，”柳力说。“所有这些都为石化产业的繁荣提供了助力。”

来自高层的信号让该行业得以扩张，并建设工厂，用煤炭而非石油生产石化产品。

去年，中国某农村庭院里的煤炭。

2020年，中国用1.55亿吨标准煤当量生产化学品。到2024年，这一数字增至2.76亿吨。到2025年，又增加了15%，超过了美国全年2.3亿吨的煤炭消费总量。

中国官员表示，使用煤炭是转向更多依赖可再生能源的过渡，他们还投资了用电生产石化产品的技术。但目前，用煤炭作为石油的替代品正在发挥作用，因为石油和天然气的短缺导致价格飙升。

以氮肥为例。全球三分之一的供应来自中国，其中80%是用煤炭而非石油制成的。自中东战争爆发以来，肥料中的主要化学品尿素的国际价格上涨超过40%，而中国国内生产的同类产品价格仍不到全球价格的一半。

德国智库墨卡托中国研究所分析师约翰娜·克雷布斯说，甚至在美国和以色列军队开始与伊朗交火，威胁全球最重要的资源产区之前，中国就已经占据主导地位。

“中国人大概率会把这件事看作是一种激励，”她说，“推动他们继续在自给自足的道路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