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真的被打出了“纸老虎”本色观察者网

还记得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没贼心的那句绕口令吗？现在特朗普贼心贼胆满满，但美军快“没贼”了。

美军曾经是很“有贼”的。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美军的作用虽然不是美国人自吹自擂得那么大，但也确实是压垮德国的大磨盘之一。在冷战后，美军也结结实实打过几场胜仗，最大的当然是1990年的海湾战争，在贯穿90年代的一系列前南斯拉夫战争中，美国领导下的北约也无疑是战胜的一方。

在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和反恐战争中，美国无疑是失败的一方，只不过美国的失败更多是政治的。当战争的政治目的不再可能达到，而战争负担成为不可承受之重的时候，在军事上放手就是唯一选择。就军事而言，不管是在越南还是在阿富汗，美军都是“赢得了战斗，输掉了战争”。当然，“赢得了战斗”有很多自吹自擂，但美军在军事上没有到打不下去，也确实是实情。

然而在伊朗，特朗普的政治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美军也真的快打不下去了。

特朗普的政治目的不复杂：

·推翻伊朗神权，建立亲美政权

·控制伊朗石油

·清除伊朗的导弹与核能力，一劳永逸地保护以色列

·在经济和社会上MAGA遇阻时，从军事上鼓舞MAGA士气

这些政治目的目前都没有达到，再打下去也实现不了。坊间分析汗牛充栋，就不重复了。现在连特朗普也承认现实了，愿意在霍尔木兹海峡没有打通的情况下结束伊朗战争。

3月31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所有因霍尔木兹海峡被关闭而无法获得燃油的国家，比如拒绝参与打击伊朗的英国，“我给你们建议：第一，从美国买，我们有的是；第二，鼓起勇气去海峡那里抢过来……我们很快就会撤军，因为我们没有理由继续打下去……你们得开始学会为自己而战，美国不会再帮你们了。伊朗基本上已经被打垮了。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自己去弄你们的石油吧。”

不止特朗普急需断臂止损，美军也真被打出纸老虎本色了。

伊朗战争还是冷战后美军惯用的非接触战争模式。也就是说，进攻一方利用射程和投送优势，从防御一方的反击火力达不到的地方发动进攻。非接触战争在军事上的好处显而易见，在伤亡成为社会敏感问题的现在，更是美国战争行动的首选模式。

问题是，非接触战争越来越接触化了。

非接触战争的接触化并不新鲜，非接触只是打一个时间差而已。弓箭手对刀斧手的非接触在刀斧手也配备弓箭手时被破解，炮兵对步兵的非接触在步兵得到炮兵支援的时候被破解。

现在，美国用远程飞机和导弹达到非接触，伊朗并没有技术和资源实行对等对抗，但伊朗走导弹路线，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巡飞弹多管齐下，迫使美军的非接触作战面对接触化的现实。

伊朗导弹早就拥有打击海湾地区美军目标的能力。早在两伊战争时代，伊朗已经使用过“飞毛腿”导弹攻击过伊拉克的目标，现在只是把目标范围扩大到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卡塔尔、阿联酋、巴林等海湾国家，更是把以色列置于导弹攻击之下。

在2025年的“12天战争”里，伊朗展示了直接打击1500公里以外的以色列的能力。打击战果众说纷纭，既可能有伊朗的夸大，也可能有以色列的刻意掩饰。但在当前的伊朗战争中，以色列已经无法掩饰被击中的目标了，尤其是迪莫纳市区的惨相。

被伊朗中导击中的迪莫纳，至少200多人受伤

更加惊人的是，伊朗对印度洋中的迪戈加西亚发射了两枚中导，射程达到4500公里，大大超过伊朗宣称的“不发展射程超过2000公里的弹道导弹”。换一个方向的话，4500公里意味着伊朗具有直接攻击英国的能力。这也是常规中导首次用于实战。

常规中导不只是常规短导的简单增程。

在军控语境里，短导（SRBM）是射程在1000公里以下的弹道导弹；中导（MRBM）射程在1000-3000公里，中远导（IRBM）射程在3000-5500公里，中导和中远导也常合称为中导；超过5500公里的就称为洲际导弹（ICBM）了。

空中打击是美国式非接触战争的基石。常规中导的意义在于把战术飞机（哪怕得到加油机支援）和不加油直飞的战略轰炸机，都纳入接触化的范围内了。

战术飞机典型作战半径不超过1000-1500公里，得到空中加油支援后，作战半径可以扩大到1500-2000公里。更远的作战半径可以通过反复空中加油实现，但对机械损耗和飞行员体力的要求太高，不能作为可持续出动的模式。

战略轰炸机的航程超过1万公里，但实用作战半径也在4000-5000公里范围。换句话说，不经空中加油的话，轰炸机基地距离战区的距离也不宜超过4000-5000公里。空中加油后可以到更远的战区作战，在理论上连续留空几天都是可能的，但这样来一两趟，机组和飞机都废了，好久都恢复不过来，就别谈持续出动了。

在基地方面，除了远方的作战飞机“源头基地”，还有大量支援保障飞机的支援基地。比如说，加油机基地需要靠前部署，才能保证最大的可转移燃油量，否则大量燃油都消耗在自身往返前线加油点上，没有多少可转移燃油量。有些加油机可以自己接受空中加油，这样可以确保将最大可转移燃油量带到战区，但大型飞机之间的加油作业难度高、风险大，这不是常态操作。

预警机也最好靠前部署。预警机本身具有很长的航程和留空时间，很多还有空中加油能力，但依靠自带燃油的长时间留空巡逻依然是最高效的出动方式。预警机的机背有大型雷达罩，距离硬管加油的机背受油口较近，空中加油时的安全隐患比一般飞机更大。预警机自带燃油量大，也意味着空中加油时需要转移的燃油量大，空中加油作业时间长，更加提高风险，不到万不得已一般较少用。

E-7预警机在从A330MRTT加油机空中加油

这些因素决定了加油机、预警机这些大型飞机只要有可能，需要靠前部署。另一方面，这些飞机太大，一般只能露天停放，没法构筑足够大的加固机堡。有维修机棚的话，也只够遮风挡雨，不防弹。这也意味着在对方打击下，这些大型飞机格外容易受损。

好处是加油机、预警、电子战飞机等作战支援飞机与战斗机、轰炸机这样直接用于空中进攻作战的飞机不同，进攻性不强，部署的政治敏感性较低，可能有前沿的中立盟国愿意接受部署。在理论上，只部署作战支援飞机的“有偏向的中立盟国”基地可能因为交战国不愿过度扩大敌对国阵营，而免受打击，但在伊朗战争中，这被证明为一厢情愿。

在伊朗战争中，沙特阿拉伯苏丹王子空军基地屡遭伊朗导弹打击。在3月14日的打击里，5架KC-135受到重创。在3月27日的打击里，另有多架KC-135和至少2架E-3A预警机受到重创甚至被彻底击毁。

3月27日被击毁的一架E-3A预警机

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的话，第二次就是冒险了。大型机场也是有容量限制的，那么多大型飞机一下子进驻，还要保障密集出动，只有适当分散才有可能做到。但战区可用的大型空军基地太少，以色列和约旦的机场已经饱和，只能冒一下险，继续在沙特阿拉伯基地冒险部署。

在过去，这未必是大问题。导弹打击固定目标没问题，但要打击停机坪上的大型飞机，需要知道什么时候有多少目标存在，才能避免无的放矢。这样的冒险部署是“有算计的冒险”。但在商业化卫星图像可以向新闻媒体和公私测绘机构出售的现在，情报机关和军方要获得并非难事，继续这样冒险就吃苦头了。

另一些KC-135以以色列为基地，长途往返和连续出动导致的疲劳，可能是导致两架KC-135在伊拉克西北空中相撞、一架坠毁一架重创但安全返航的主要原因。

迪戈加西亚的停机坪是理想的导弹打击目标

伊朗中导要是击中迪戈加西亚，可能目标也是停机坪上的B-52、B-1B。B-52和B-1B是比KC-135更加紧缺的战略资源。同样，迪戈加西亚只有露天的停机坪。

伊朗导弹是一方面，美以和海湾国家的防空反导是另一方面。

伊朗导弹是已知威胁，美以和海湾国家都高度重视。为此，美国靠前部署了“萨德”和“爱国者”，以色列打造了“箭3”-“大卫投石索”-“铁穹”多层反导体系，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都在不同程度上部署了“爱国者”甚至“萨德”。但在矛与盾的对抗中，盾显然不够坚固。

问题之一：多层反导防御实际上还是单层，因为外层、中层、内层反导各司其职、互不代替。

外层（或者说高层）反导针对中导。来袭导弹弹道高，下落速度快，MRBM可达M6-12，IRBM可达M12-18，需要速度快、拦截高度高的拦截弹在大气层外拦截，比如“萨德”、“箭3”。一般采用红外制导、侧推发动机和碰撞杀伤。红外在清冷的大气层外环境特别适宜，侧推发动机解决了缺乏空气环境导致的气动控制不给力的问题，碰撞杀伤不仅保证最有效杀伤，也减小战斗部的体积和重量。

在理想情况下，还可以靠前部署，实行中段拦截。来袭中导的中段在亚轨道高度，不便机动，易于拦截，而且引爆核生化战斗部的附带危害相对较小。部署在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的“萨德”与其说是用于自卫，不如说是用于保卫以色列的早期预警和中段反导。

中层反导针对短导，来袭导弹弹道高度较低，下落速度在M5-6一级，拦截发生在接近大气层边缘的高度，拦截弹一般采用主动雷达制导（如“爱国者”PAC3 MSE）或者雷达-红外双模式制导（如“大卫投石索”），侧推发动机和气动舵都有使用（“爱国者”PAC3 MSE和“大卫投石索”同时都用），碰撞杀伤（如“爱国者”PAC3 MSE和“大卫投石索”）和破片杀伤（如“爱国者”PAC2 GEM）也都有使用。拦截弹一般为防空反导两用，兼任高空远程防空。

内层（或者说低层）反导主要针对火箭弹，来袭弹全程在大气层内飞行，速度一般在M3以下，短程的哈马斯火箭弹甚至可能只有高亚音速。弹道简单、速度低，但需要反应快，能密集发射，一般采用红外制导、气动控制和破片杀伤，后者是对低成本拦截弹精度较低的补偿。

但这不是通常理解的多层防御。也就是说，不是对同一个目标，外层首先拦截一下，没拦住的话中层再拦截一下，还是漏网的话内层最后拦截一下。这样三层下来，即使每层的成功率只有80%，三层下来也达到99.2%的成功率了，基本上可以认为是可靠拦截了。

踢足球的人都知道，要拦住对手，需要速度比对手更高，动作比对手更灵活，光靠站位只能守株待兔。由于来袭弹和拦截弹截然不同的特性，“下一层”拦截弹跑不过“上一层”来袭弹，所以外中内层反导只能各司其职，实际上回归单层拦截。所谓多层拦截只是针对不同特性的目标而言，而不是针对同一目标的多次拦截。

这对成本高、数量少、部署稀疏的外层拦截的问题特别大，而伊朗能打到以色列的都是MRBM以上射程的中导。

据报道，伊朗已经使用了1400枚弹道导弹，这包括射向海湾目标的短导。射向以色列的中导在400枚上下，目前还看不到消耗殆尽的趋势。美以声称击毁至少1/3伊朗导弹，基本摧毁伊朗导弹生产设施，但伊朗声称地下岩洞里的导弹生产设施完好，还在继续生产新的导弹。

另一方面，美以方面的拦截弹库存如果没有见底，也已经到了危险的低位了。据报道，击中迪莫纳和阿拉德的两枚伊朗中导，就是以色列决定不用更加适合但必须节约使用的“箭3”，因此改用成本较低、库存较多但勉为其难的“大卫投石索”的后果。派倪大红上场拦截罗纳尔多难免要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