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进墓园里,爬上火化机,我想让人们慢点说再见

4/3/2026

外婆去世时,35岁的周丽娴连哀伤的时间都没有。遗体推进火化炉,工作人员不停催促“快一点”。那是她第一次去殡仪馆,整个空间像个高速运转的车间,每个人都在赶时间。

五个月后,她接到老家一个殡仪馆的灯光改造需求。作为灯光设计师,她很快发现殡仪馆的空间存在通病,灯光惨白、冰冷,使用的都是鬼片里的打光手法。这让周丽娴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她开始假扮逝者家属,溜进墓园调研,也会在施工改造时,深夜独自在火化机旁调试灯光。

一次车祸,曾让她和死亡擦身而过。那次经历让她意识到,死亡可以在任何时刻到来。她试图通过对殡葬空间的改造,排解外婆去世的哀伤,并解答那些对于生死的好奇。

以下是周丽娴的讲述。

2023年秋天,外婆去世五个月后,我第一次接触殡葬行业。

甲方是福建永泰县的一家殡仪馆。运营总监说,告别厅到火化厅的通道太暗,有时连遗体的脸都看不清。老家有个朋友做“殡葬一条龙”,就把我介绍过去,帮他们改进灯光。

灯光设计这行,甲方通常是商场、酒店、互联网大厂,行业发展得很成熟。殡仪馆给到的需求很模糊,但我觉得这里是每个人人生的最后一站,像是补全一个闭环,我很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项目需要经常出差,每到一个城市,我就抽空去看看当地的殡仪馆和墓园。两个月里,北京、上海、武汉、杭州、福州、漳州,我一共跑了12个馆。

看得越多,“找不同”的感觉却越强。从空间到仪式,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流水线。

每家告别厅都像高铁站一样规整。高耸的建筑,三堵墙,中间放遗像,两边摆花圈。灯光也差不多,要么是老旧的荧光灯管,要么是办公室里那种面板灯。我用仪器测过,照度低,色温高,光线冰冷昏暗——在灯光行业里,通常只有鬼片才这样打光,现实空间里最忌讳这么做。

我还看了十几场告别仪式,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工作人员告诉我,行业里管这叫“131模式”——主持人念悼词,大家三鞠躬,最后绕遗体一周。半小时结束。一线城市排期更满,两场葬礼间隔不到一小时。

最后家属能陪在逝者身边的时间很短。有的馆会设遗体清洁区,让家属看着工作人员做简单清洁,再放进冰棺。但在一线城市,这一步也省了,遗体直接进冷冻柜,再见面就是告别仪式,还有火化前让你最后确认一眼。

在上海几家馆的后台,我看到插花的工作人员手没停过,花篮、花圈一个接一个,打印机“咔咔咔”印挽联。整个空间像一个高速运转的车间,每个人都在赶时间。

我意识到,我们绝大多数人死后,也在“高效地死”。

●调研成果图。讲述者供图

小时候在老家,守灵通常是七天,最长的有二十一天。现在丧假只有三天,守灵缩成两个晚上,第三天一早出殡、火化。还没缓过神来,人已经坐回工位了。

调研的时候,我总想起外婆的葬礼。

2023年3月,疫情刚放开,很多老人都“阳”了。外婆之前脑溢血,在床上躺了两年多,感染新冠后,她扛过去了,最后还是在春天前走了。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看她。中午回家吃饭,刚做好,我妈打电话来说外婆走了。我赶过去时,所有人已经忙起来,妈妈、舅母、小姨正在给外婆擦身体、换寿衣。“一条龙”的人推来冰棺,把外婆放进去,盖好盖子。

家里陆续来了上百号人。我几乎没有时间反应,就要在门前搭棚子,摆桌子,端冰糖水,分胸花,收白事包。来一拨人,接待完,收拾干净,下一拨又来了。

等到晚上人都走了,只剩自家人守灵,我才坐到外婆的棺椁旁边,想跟她说说话。

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小学劳动课织围巾,我学不会,外婆就坐在阳台上,一边教一边帮我织。后来我去北京学画画、出国、工作,她给我织毛裤、拖鞋、坐垫。有一年圣诞节,她给我织了一个巨大的圣诞袜。她其实不知道圣诞袜长什么样,织得有点变形,颜色也不红,是那种带金线的粉。

以前每次离开外婆家,我都会说,“外婆我回家了,下次再来看你。”她会追出来,扶着院墙,挥手送我。晚上我坐在冰棺旁边,跟她说“外婆我明天再来看你”,心里想的还是她挥手的样子。

第三天一早出殡。几十人从家里出发,到火化间旁边的房间里排队,我们是第二家,旁边还有四五家。确认时我想多看一会儿,冰棺盖子很快盖上。火化工一直催促,“后面还有人在等。”棺椁被推进了炉子。

之前在家里守灵,总觉得睡一觉起来,明天还能再看看外婆。物理层面的“再也不见”来得太突然,悲伤堵在胸口。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去殡仪馆。整个空间像工厂,到处是不锈钢,白炽灯昏暗。

接触殡葬行业后,我和很多朋友聊起亲人离世,发现大家对至亲的死都久久难以释怀。

我比较幸运。外婆落葬那天是阴天,墓园在山里。骨灰放进去时,恰好一束光照在墓碑上,光束像是一种连接。那一刻,我想象外婆去到了天上,卧床两年,她终于不用再受苦了。胸中那口气,也像被拨开了。

●自己画的“外婆下葬的那天”。讲述者供图

接到永泰的项目时,我就在想,能不能给别人也造一束这样的光。希望我设计的殡仪馆里,光能让人宁静下来,再跟家人好好聚一次,再送他离开。

我以前做商业灯光设计,有一套成熟的规范。灯光是在配合人的节奏,甚至在“管理”情绪。高端商场会要求我们把灯光做的亮一点,他们认为亮能让人亢奋,更容易消费。给互联网大厂做办公室设计,光要“动”起来。比如上午最亮,用冷白光,台面照度做到700勒克斯以上,让人打起精神。

殡葬行业对灯光设计几乎没概念,对室内设计也缺乏认知。所以我跑了很多地方从头调研。很多时候只能假扮家属,馆里的人员才肯带我走一圈。在上海一个墓园,我逛了三个小时,被监控盯上。他们盘问我干什么的,我说给我外婆看墓地,他们才放松下来。

我做成的第一个项目是江苏昆山的“火化告别厅”,设计了一套灯光系统,让光跟随火化流程变化。根据当地习俗,家属会跪别逝者,一束光先照在家属身上,遗体的光全部暗下来,天花板同时出现“星星灯”,像夜空一颗一颗地闪。

随着火化车往里推,火化炉的小房间里,彩色光区域的线性灯一条一条亮起来。捡骨灰也是昆山的习俗,家属目送结束,门关上,出现一道彩虹色的光,家属顺着光的指引捡灰。

●昆山殡仪馆“火化告别厅”改造后。讲述者供图

到了现场施工时,我发现人们对殡葬业的态度仍然很忌讳。一个灯具的品牌方答应了,一听说项目在殡仪馆,又反悔了,甚至让所有供应商都不卖给我。我只好让成都一个设计师朋友用商业项目的名义买下来寄给我,我再开车带到昆山。

同步灯光和火化机,信号线要接到一起。国产的蓝牙在金属环境里受干扰,不稳定,进口设备的供应商不愿来现场,我只好爬到火化机上面学接线。晚上调试,演示用的纸棺摆在边上,我一个人在里面,整个殡仪馆只剩我和门口的保安大叔。

这三年我只改造了六个告别空间,多数时候,合作谈不下去。最早联系我的福建永泰殡仪馆,也没谈成。

当时我不清楚甲方的接受尺度,就先设计了一个保守版本。改动很小,去掉中间的筒射灯,在天花板做一圈发光灯槽,让告别厅的光不再冰冷,更温暖,有层次。厅的三面墙都有帘子,我给每幅帘子加了单独的灯,让它们像柱子一样被照亮。他们最想要的通道改造,可以放上逝者照片,棺椁缓缓推过时,家人能看到他生前的画面,像一场小型回顾展。

我还做了更理想的版本,在天花板用模拟自然光的灯具,地板用洗墙灯带,可以调出琥珀色、蓝色、白色,配合不同信仰的场景——基督教的明亮天堂、佛教的金色极乐世界,也可以幻化成星辰。

●在昆山殡仪馆调试灯光。讲述者供图

汇报那天,会议室坐了六七个人,投资方和运营方都在。我播放PPT,讲调研,展示国际上的好案例,解释不同灯光所能营造的情绪。他们听完鼓掌,说“很震撼”,从来没想过这些。

两天后,投资方打来电话,问预算能不能再少一点?

保守方案改造下来要十万,理想方案要二十万,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以为灯光改造就是买几个灯泡的事。

后面我又调研了二三十个殡仪馆,对运营模式更了解后,才想明白原因。

殡仪馆普遍是公益属性,提供的是刚需服务,葬礼、告别仪式的筹办并没有实现婚礼那样的市场化,价格受管控,一场通常几千元,最高不能超过一万多,火化等基本服务也有定价,甚至海葬等形式还有补贴。环境改得再好,收益上限就在那里。

在永泰县,服务对象更多是村民,资方不确定是否有人为这种升级买单。

我有一个朋友是苗族艺术家,从小和奶奶很亲。奶奶的苗语名字叫“妮”,是大鱼的意思。奶奶去世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整整一年,几乎每晚都梦见她。

第二年,他去阿那亚艺术节,做了一只巨大的鲸鱼,在艺术节上烧掉了它。燃烧殆尽的那一刻,他觉得好像完成了自己对奶奶的一个心愿。从那以后,奶奶再也没有出现在他梦里。

人是需要一个仪式的。不一定要隆重,但得有一个方式,让想念有个出口。

永泰没谈成之后,我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国内外好的殡葬空间案例,想让大家知道告别厅还有别的样子。这样有一天家人离开,他们或许也能关照到自己的需求,主动寻求一种更有关怀的仪式。“C端”有需求,“B端”才会有动力改。

翻国际上的殡葬空间案例,我发现“告别”不是只有我们看到的那一种模式。

有些殡仪馆不仅承载一个地方的生死,同时也是大家生活的一部分。像日本岐阜县,居民会在殡仪馆办音乐演出、搞社区活动,它是人们日常也会去的地方。

公墓也可以很快乐。在罗马尼亚的“快乐公墓”,墓碑全漆成蓝色,碑文用第一人称讲述逝者生前的趣事,用漫画描绘他具体怎么去世的。

●罗马尼亚“快乐公墓”。图源视觉中国

日本福冈有一个面向大山的广场墓地,家属像逛公园一样,把供品放在极简祭台上。它不要求你非得哭、跪、烧纸,只是提供一个空间,让你安静待一会儿。

事实上,国内的殡仪馆和墓地通常临近自然景观。我在云南调研时,一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站在告别厅,能看到外面漂亮的山和花,但家属看不到,在“131模式”下,家属面对的都是三堵墙,背对外面的好风景。

在之后的改造里,我也想给活着的人创造一个慢一点的告别空间。

2024年安徽宣城的马山殡仪馆找到我,想在火化环节加一个冥想仪式。我答应下来,心里想的是,怎样让家属尽可能多陪逝者一会儿。

我设计了一条丝带。棺椁推进去之前,丝带放在上面,家属可以目送它慢慢往前。驻场施工完毕,我把自己想象成家属,放上丝带,那个瞬间,我仿佛又送了一次外婆,终于跟她火化前那种仓促和解了。

●马山殡仪馆改造后。讲述者供图

殡葬空间的案例分享到八十个,开始有私信问我能不能给他们设计葬礼。一个杭州女孩找来时,爸爸已经住进安宁病房,医生说大概还剩一个月。他59岁,一年前查出胃癌晚期,化疗了三次都没用。女孩告诉我,她想把这场葬礼当作送给爸爸最后的一份礼物。

杭州有个习俗,盖棺时要关灯,屋里全黑。但从女孩和爸爸的信仰来说,人是要去到一个光明的地方,所以我在棺椁上方保留了一束彩虹光。

葬礼那天,有一个铺花环节。按传统的方式,工作人员把菊花铺到棺椁里。但我们选的是勿忘我和黄玫瑰。每个来参加的亲友都领到一只“思念小船”,把花装到船里,等棺椁要缓缓推出去的时候,每个人再把小船放入棺内。

一个阿姨问我,“这个花能抓多少?”我说都可以。她就说“要抓多一点”,把思念小船装得特别满。

这些时刻总让我联想到自己的葬礼。我希望参加我葬礼的人,真的能想起跟我有关的记忆。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我们的故事在葬礼上分享出来。

去年趁过年,我召集全家人,组织了一场茶话会,权当试验,让每个人都讲一讲记忆中的外公外婆。

我听到好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在妈妈的回忆里,外公外婆特别“生猛”。那个年代是计划经济,不允许自己养鸡养鸭,但外公外婆带着村里人一起,偷偷养。小姨说,外婆以前在铁道部的食堂做馒头,傍晚挑着扁担去卖,前面的背篓里放馒头,后面的背篓里放我。

那天我把视频发到家庭群里,在西班牙的表妹半夜看到,给我发消息,说她当时决定嫁到西班牙,家里好多人都不支持,但外婆是那个最支持她的人。

每次有人来咨询办葬礼的事,一聊到仪式设计,我都会讲到茶话会的想法。但是没有人接受这个形式。有个朋友的亲人快离开了,想提前准备一下。我跟他聊了这个想法,他觉得很好,但他的长辈觉得葬礼就是葬礼,应该庄重、肃穆,大家规规矩矩的。

我慢慢意识到,自己想的很美好的创新形式,也可能是不被人接受的。

老家熟人给我介绍过平潭岛一家殡仪服务公司,他们想改造老房子的灵堂。终于有人愿意改传统灵堂,我特别高兴。那种帷幔总是被照得惨白,正中巨大的遗像,祭台花摆得板板正正。

我很快做了方案,用错落的插花,像花田一样簇拥着遗像,帷幔换成漫反射材质,灯光也做了投影分层,抬头可以看见星河流动。我想象中,那应该是一个被花包围的、温暖的告别。

看完方案,对方说,“当地人可能不太接受,我们还是希望祭台花看起来是传统那种。”

我问什么是“传统那种”,他给我看了照片——两米多高的花架,花挤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后面的背景,“花要大,要满,体面,显得家里人对逝者重视”。

我也恐惧过“死亡”。小时候邻居家有人去世,在楼下停棺守灵,晚自习回家经过,我会快速冲上楼。听到广播里的哀乐也很害怕。

五六岁有天晚上,爸妈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突然很恐惧爸妈会永远离开我,我把他们的牙膏挤好,牙杯水装好,洗脚水倒好。爸妈回来很诧异。我用这个行为表达,害怕他们离开。

那时候怕的都是别人的“死”,我不怕自己死,因为我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是老了之后的事。直到一次车祸。

那时我在广州读研,星期天从东山口的礼拜堂出来,坐巴士回学校,在越秀桥上,有辆车紧急变道,司机急刹,我坐在后排正中,一下从后门飞到了前门。两辆车没发生碰撞,但我的脑袋撞上了投币箱的尖角。

醒过来,听见旁边有人在喊“很多血”。我只记得自己脱开把手飞出去,中间一片空白。后来进入殡葬行业,才知道这叫濒死体验。

司机径直开进医院,有位阿姨一直帮我扶着脑袋止血。医生说,但凡往中间撞一点,要么当场没命,要么下半身瘫痪。我只有尾椎断了,人类脊椎里最没用的部分,不影响躺和行走。眼镜全碎,但没有杂质进到眼睛,脸上甚至看不出疤。

住院后,我有点半身不遂,下蹲都困难,到了第三天,我开始尿失禁。这让我感到恐惧,担心后半生都要这样活着。

原来死不是等我老了才发生的,死亡可以在任何时刻到来。车祸并没有加剧我对死亡本身的恐惧,但是加剧了一种紧迫感。

●准备葬礼上的花。讲述者供图

这两年的调研,我常常在墓园里看到同龄人的墓碑。每看到一个,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如果他活着,我们现在一样大。

我看到过一片专门给孤儿院孩子的区域,那里没有墓碑,孩子们的骨灰直接撒在草地上。还有一个区域留给孤寡老人,都是小小的草坪葬,骨灰埋进地下,地面仍然是一片平整的草地,方块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头像。

看墓碑逐渐成为我逛墓园时最喜欢做的事。有个男孩子喜欢踢足球,他的墓碑前面就有一个石雕的足球。一对高校教师夫妇的墓碑上是他们在弹钢琴、拉小提琴的雕塑。还有个爱炒股的人,墓碑是显示器的样子,上面刻着股价。一个墓碑被设计成一扇打开的门,写着“我去另外一个世界旅行了”。

一个18岁少年拿到了UCL的录取通知书,但还没出国留学就去世了。妈妈把他的墓碑设计成UCL的校门,上面刻着“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留学”。

永泰项目受挫后,为了让从业者听到外界的真实需求,我还办过一个展览,其中一块内容是年轻人对身后事的想法。办展前,我先问了一圈朋友,“你希望自己怎么葬?”十几个都是90后、85后,答案出奇一致,“海葬”。我周围的同龄人,好像都不想要墓地了。

多数人的原因很现实,墓地太贵了。一个做室内设计的朋友喜欢旅行,笑着跟我说,“海葬我连护照都不用办,就能周游世界。”还有一个朋友更浪漫,要把骨灰做成几块石头,分给最好的朋友,朋友每去一个地方就替她扔一块,这样世界到处都有她的痕迹。

2024年春天,我参加了“死亡咖啡馆”。那是个大家聚在一起聊死亡的活动,到场的多是同龄人。有个环节,每人抽一张牌,模拟一种死亡方式。我抽到了“无人陪伴”,那是我最害怕的一种。

去年底上海出了一个新闻,一个46岁的独身女性,突发脑溢血,昏迷进了ICU。最后人没救回来,遗产归了民政局管理,亲戚们想给她办个像样的葬礼,也遇到阻碍,还在等遗产调查的情况。

这让我更具体地意识到,“独身死”可能是自己未来要面对的问题。我开始主动去了解怎么“体面地独自死去”。在“死亡咖啡馆”模拟“独身死”时,我一个人躺在那里,闭上眼睛,想象那一刻。我想在死亡到来前,把自己能安排的都安排好。到最后,能走得有尊严,不留遗憾。

Scroll for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