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国际为中共掏了多少钱?高伐林
莫斯科对中共提供经费,可能确有一点发扬国际主义、援助弱小族群的良苦用心,却更有利己主义、实用主义的司马昭之心。 从毛泽东到习近平,一边在国内搜刮民脂民膏,一边大手笔援助他国、免除他国债务,也正是类似思路。 但有唯一的不同。
共产国际给了中共多少钱?
这一期《伐林追问》节目,我们继续谈钱——共产国际给了中共多少钱? 昨天,2019年11月最后一个星期四,是美国的感恩节。 中国没有感恩节,如果有的话,中南海诸公,中共从第一代核心到第N代核心,都应该感谢共产国际从一开始就大力出钱出力,把它扶植起来,从掌权算,都掌了70多年啦。
我上次提到一位日本学者石川祯浩,他分析:如果按照日本、中国、朝鲜工人运动的发展状况看,成立各国共产党的先后顺序应该是日本、中国、朝鲜,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石川对此的解释是:“单就成立共产主义组织或迟或早来看,决定因素并不在于有无工人运动,或者是否已经接受了社会主义理论,而在于与俄国共产党及共产国际接触是否便利,这是不可否认的。 “按照石川的分析,建立共产党的先后顺序,就在于共产国际介入的先后顺序。
日本京都大学教授石川祯浩写出《中国共产党成立史》受到学界重视。
我曾经说过,共产国际代表马林是因为离开莫斯科到东方来的时候,途经维也纳被逮捕,不得不变更路线,没有按照预定计划先到日本,而是到了中国,所以中国共产党是1921年7月成立,而日本共产党晚了整整一年,1922年7月才成立。 石川的说法正是这个意思。
共产国际的介入,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个是用马克思列宁的理论,给中国这些知识精英洗脑,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洗脑不成功或者说对洗脑有抵触、不信任的人,就不加入,或者参加了之后也中途退出、分道扬镳,像一大代表中的李达、陈公博、周佛海、包惠僧...... 还有周恩来和朱德的入党介绍人张申府,先后脱党,最后甚至陈独秀也不肯再回到党内,道不同不相与谋,在中共看来,这些人是动机不纯正,意志不坚定,他们退出只会使中共组织更加纯洁。
张申府。 他介绍了周恩来和朱德加入中共,自己却在1925年脱离了中共。
共产国际介入的第二个方面,是建立严密的组织,制定严格的纪律,手把手地传授忽悠民众的葵花宝典、地下工作的独门秘诀。
第三个方面,是财政支持——就是给钱。
共产国际到底给了中共多少钱? 大家都很关心,但是迄今为止,要精确统计中共诞生初期共产国际究竟提供了多少资金,还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为什么呢? 共产国际不是都有账可查吗? 问题是,还有账外账、账后账、账下账。 对弄清这个问题的难度所在,中共中央编译局的研究员徐元宫,在一篇文章中讲了几方面的原因:
一是共产国际对中共的拨款,往往不完全按照预算来拨付。 举个例子,1922年12月共产国际确定1923年中共的经费支出总额为12000金卢布,但实际上拨付的经费大大超出了这一预算。
共产国际派驻上海具体负责拨付经费的工作人员维尔德,1923年7月26日在写给维经斯基的密信中就说:“5月底,我收到从莫斯科经北京寄来的3500美元和278英镑,其中用于工会国际工作278英镑,帮助因铁路罢工而遭难的中国工人1000美元,按4月、5月、6月三个月的给中国共产党预算1500美元, 用于召开代表大会1000美元。 “徐元宫说,其中”帮助因铁路罢工而遭难的中国工人1000美元“,以及”用于召开代表大会1000美元“,都不是经费预算中所包含的支出项目。 这年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吴佩孚调动两万多军警在京汉铁路沿线镇压,工人被杀40多人,伤200多人,被捕60多人,被开除1000多人。
共产国际派遣维经斯基带着活动经费到中国建立中共和青年团。
二是有时由于一些共产国际工作人员的粗心大意,导致少数汇款既没有标注是何人所汇,也没有指明汇款作何用途。 比如,1923年5月22日,这位管分发的维尔德从上海发给共产国际的一封密信就问:“昨天收到远东银行9600,我不知道是谁汇来的和作什么用的。 盼告。 “但问了也不一定就有回答。
三是莫斯科向中共提供经费支持的部门和渠道不是单一的。 除了共产国际外,后来赤色职工国际、青年共产国际以及“国际革命战士济难会”等组织,也向中共及其领导的工人运动、青年运动提供过经费支持,不过一般比较少。 提供经费的各部门之间缺少沟通或者沟通不及时,非不为也,是不能也——中共当时从事的是非法活动,国际组织援助中共,也是犯忌的事,当然得保密,得掩护,这些给钱的部门不能互相通气,就可能出现重复提供经费的情况,这要精确统计具体数额,自然就难了。
四是有时因为中共经费实在紧张,共产国际派驻上海负责联络和财务工作的人员,会临时将应当转交给其他国家共产党的经费,对不起,雁过拔毛,截留一部分给中共救急。 比如1923年3月11日,维尔德在上海写给维经斯基的一封信中说:“我从您寄给日本共产党的7500金卢布中,转给了日本共产党5500金卢布。 根据马林同志的坚决要求,鉴于中国共产党急需资金以及发生罢工,其余的款项我留下了。 “——这一次截下2000金卢布,在共产国际的账上就反映不出来。
苏联外交家、政府特使越飞,不仅与孙中山联络,也暗中参与援助中共的行动。
中共诞生初期共产国际给钱的方式,主要是由其指派专门人员直接将钞票转交给中共。 解密的马林档案中还保存有张国焘、蔡和森、陈独秀等人于1922年、1923年从马林处提取具体数额经费的签收条。
那么,共产国际的经费又是怎样到达维经斯基及马林手中的呢? 解密档案中,如1920年8月17日维经斯基在从上海发给俄共(布)中央西伯利亚局东方民族处的那封密电,就特意强调了给他往上海汇款的地址:“上海,全俄消费合作社中央联社办事处,塔拉索夫收。 “
这些钱是从哪儿寄到上海的呢? 刚才我曾引证过的1923年5月22日维尔德从上海发给共产国际的一封密信透露了这一问题:“昨天收到远东银行9600”,这里所说的“远东银行”,是苏俄政府开设的一个金融机构,其主要办事处在哈巴罗夫斯克,之所以开这个银行主要是“为共产国际在满洲和全中国的工作提供资金,大量收购金锭运往莫斯科,销售在苏俄征集的贵重物品以换取外汇, 为共产国际谍报员保留往来账户“。
苏维埃俄国于1922年创办的远东银行旧址。
1922年,远东银行在哈尔滨开设了分行。 同年初,苏俄政府还在哈尔滨设立了一个商务机构——西伯利亚远东对外贸易局。 通常莫斯科将款项先汇至远东银行,再从远东银行汇到上海全俄消费合作社中央联社办事处。
有时候莫斯科也会通过别的“线路”将款项汇到上海,比如1923年3月11日维尔德在一封写给维经斯基的信中汇报说:“您通过对外贸易人民委员部西伯利亚州管理局寄给中国共产党的3月份预算经费和电报费用1300墨西哥元已经收到。 “再比如,上面提到的1923年7月26日维尔德写给维经斯基的信中说:”5月底,我收到从莫斯科经北京寄来的3500美元和278英镑。 “这些材料说明,共产国际给中共汇款的”线路“不是单一的。
提供经费还有另一种办法:共产国际有时还会派遣信使直接将经费从莫斯科带到中国国内,交给在华开展工作的共产国际代表,比如:俄共(布)中央西伯利亚局东方民族处在发给维经斯基的一封电报中,就焦虑地询问他:“您是否已经收到我们托付优林带去的2万美元,请尽快答复! “再比如,1922年9月18日越飞在长春写给马林的一封密信中说:”格克尔同志将把共产国际执委会拨给的3000墨西哥元交给您“。 所说的优林和格克尔,都负有转交经费的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