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伯格投的学校说关就关sarabayarea博客
最近,Palo Alto一所小学宣布关闭。
它不是因为教得不好关的,不是因为没有学生关的。它关,是因为支撑它存在的那笔钱,决定去别的地方了。
这所学校叫The Primary School,2016年由扎克伯格的妻子Priscilla Chan联合创办,背后是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扎克伯格夫妇的慈善机构。学校免学费,服务East Palo Alto的低收入社区,从学前班到七年级,大约443个孩子。不只教书,还提供心理辅导、医疗服务、家庭支持。在湾区的教育圈里,这曾经被认为是一所"有钱、有理念、有资源"的学校。
然后,2025年4月,CZI宣布:学校关闭,2026年6月生效。
443个家庭,需要在一个学年内,重新找到学校。
今天这期,我不想只讲这一所学校发生了什么。我想和大家拆开看一个更大的问题——在湾区,有一类学校,看起来很稳定,但它的底层运行逻辑,和你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搞清楚这件事,可能比你选哪所学校更重要。
这所学校为什么会消失
先说The Primary School到底怎么了。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扎克伯格不负责任,有钱人玩完就跑。这种情绪可以理解,但它解释不了机制。
The Primary School从第一天起,就运行在一套和传统学校完全不同的逻辑上。
传统私立学校靠什么活着?学费收入、校友捐赠网络、自己积累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捐赠基金。Harker成立于1893年,两千多名学生,有自循环的资金体系。Castilleja的捐赠基金据报道在五千万美元以上。这些学校的存续,不取决于任何单一个人或机构的意愿。
The Primary School呢?免学费,没有学费收入。没有校友网络——才成立不到十年。没有多元化的捐赠人基础——董事会成员Brook Cocca对媒体说过,学校"很难在扎克伯格的初始投资之外找到其他捐赠者"。它的运营资金,据估计每年需要上千万美元,基本全部来自CZI一家机构。
如果把它讲得更直白一点:这不是一所有百年根基的学校,这是一个依赖单一投资方的项目。
2023年4月,学校的联合创始人Meredith Liu去世。2025年2月,CZI宣布调整战略方向——逐步退出社会倡导类项目(包括教育、移民改革、种族平等),集中资源投入AI驱动的生物医学研究。据CZI宣布,未来十年将在科学研究上投入超过一百亿美元。
当唯一的资金来源决定把钱放到别处,这所学校的命运就已经定了。
如果The Primary School是湾区唯一一所以这种方式运行的学校,那它的关闭就只是一条新闻。但事实不是这样。
湾区过去十年,涌现了一批用"硅谷模式"创办的学校。比如AltSchool,2013年成立,前Google高管创办,先后从多家顶级风投手里融了一亿七千六百万美元。然后呢?据Fortune报道,每年烧掉大约四千万美元,2017年开始关闭实体学校,2019年彻底退出办学。一亿七千六百万美元的投资,没有留下一所还在运转的学校。
The Primary School和AltSchool表面上不一样——一个免费服务低收入社区,一个收三万美元学费面向科技精英。但它们的底层架构是相同的:外部资金驱动,使命型定位,创始人或投资方绑定,没有自循环的收入模型。
用创业公司的语言来说:它们都没有跑通PMF——product-market fit。更准确地说,它们没有找到一种不依赖外部持续输血就能活下去的方式。
这不是在否定它们的教育理念。The Primary School为那些孩子提供的教育和关怀,很多传统学校做不到。问题在于:好的理念和可持续的机构,是两件事。
家长没算过的那本账
现在说到和你最相关的部分。
当一个家庭选择了一所学校——不管是The Primary School这样的免费项目,还是任何一所你花了时间精力考察的私立学校——你同时做了一系列决策,而这些决策大部分是不可逆的。
第一笔账:住房。很多家庭为了孩子上某所学校,搬到了学校附近。在East Palo Alto和Palo Alto交界的区域,这意味着一笔不小的购房或租房投入。学校关了,你的房子不会跟着搬走。
第二笔账:放弃的选择。你可能在择校时拿到了不止一个offer,最终选了这所学校,放弃了其他的。那些被你放弃的学校名额,已经给了别人,不会等你回来。
第三笔账:社交网络。孩子花了几年时间建立的朋友圈、信任的老师、熟悉的环境——这些不是搬个家就能复制的。社区里很多家庭反映,对孩子来说,失去学校不只是换一个教室,是失去了一整个世界。
第四笔账:你自己的时间配置。工作schedule围绕学校做了调整,参加了家长委员会,投入了社区活动。这些时间成本不会出现在任何账单上,但它们是真实的。
这四笔账加起来,让"重新找一所学校"变得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The Primary School的443个家庭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据报道,这些学生大部分将进入Ravenswood City School District。这个学区原来只有大约1,400名学生——据2023年的学区报告,它的注册人数从2000年以来下降了76%。现在突然要接收400多个新学生,enrollment一下子增加了21%。学区为此在2026年6月的选票上放了一个七千万美元的债券提案——Measure A。
一所学校关了,冲击波传到整个学区,传到税收,传到每一个家庭。
你以为的"确定性"从哪来
到这里,我想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家长会在一所成立不到十年的学校上,做出这么大的人生配置?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我们对"学校"这个概念,往往有一个默认假设——学校是永久性机构。它应该一直在那里。你小时候上的小学,现在多半还在。你父母上过的学校,很多也还在。
这个假设在传统学校上是成立的。Harker运行了130年,Nueva从1967年至今运行了将近60年,你很难想象它们会突然消失。
但仔细想,这种"永久感"是怎么来的?几个东西在暗示你:学校有一栋看起来很扎实的建筑,你每年签一份学费合同或者提交一份enrollment agreement,孩子每天穿着校服走进那扇门。这些日常的仪式感,让你下意识觉得这个机构像银行、像医院——是那种"会一直在"的东西。
但没有人会把一家学校的资产负债表放到你面前。你不会知道它的捐赠基金有多少年runway,你不会知道它明年的运营预算有没有着落,你甚至不会知道它的收入来自几个来源。你签约的那个瞬间,你掌握的信息和做出的假设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断层。
而湾区过去十年出现了一批新型学校,它们的寿命周期更像创业公司而不是百年学府。种子期靠一笔大额慈善资金或风险投资启动,增长期靠使命感和创新叙事吸引生源,然后——当资助者的优先级变了,或者钱烧完了——就是pivot或者shutdown。
家长容易产生的错配是:在一所资金结构类似A轮公司的学校上,做出长期人生配置。
这不是说新型学校都不值得选。Khan Lab School是Sal Khan在2014年创办的,到现在还在运行,两百多名学生。它和The Primary School的关键区别是:Khan Lab School收学费,每年三万五到六万美元。它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不完全依赖单一外部资助。换句话说,即使某一个资助者退出,学校还能活下去——这才是"可续存"的底线。
区别不在于学校新不新,理念好不好,而在于它的资金结构是否能独立于某一个人或某一家机构的决定。
下次看学校时,多看一层
说到最后,我不想给大家留一个"新学校都不靠谱"的结论,因为那不是事实。很多创新教育确实在做传统学校不愿做或做不到的事情。
但The Primary School的故事揭示了一件事:我们在选学校时,花了大量精力评估教育理念、师生比、课程设置,却几乎从来不问一个更底层的问题——这所学校靠什么活着。
教育理念好不好是一回事,这所学校能不能一直在是另一回事。 很多家长只看了前一个问题,忘了问后一个。
下次选学校时,除了看它教得好不好,也看一眼:它靠什么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