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顽主到猫奴的王朔,治愈半生沧桑猫咪物语
躲在猫眼里,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是八十年代横空出世的文坛顶流,叛逆,犀利,嘴毒,混不吝,一身痞气,怼天怼地,最野最狂最不能复制的特立独行的顽主。而是一个提供罐头,抚摸皮毛的大型室友。
八十年代万人空巷的电视剧《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的核心策划人兼编剧,姜文将他的《动物凶猛》改编成了获奖无数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他的文字,影响了整整两代人。
现在的王朔,慈眉善目的王朔,更愿意称自己是一个寄生在猫眼里的灵魂。活在猫眼的桃花源里。深居简出,烟雾缭绕,猫影重重。
他用那双写出最尖酸刻薄文字的手,在抚摸猫的时候是温柔的。只用来感受猫的体温。他把向外挥出的拳头收回来,变成掌心的一点热量,温暖了猫,也温暖了自己。
王朔养猫养的非常精致,甚至到了卑微的地步。他开玩笑的说自己在家里地位最低,猫才是主子。他疯狂的宠猫,其实是补偿那个小时候没人疼的自己。他给猫最好的食物,最自由的空间,其实是在对当年的父母隔空喊话,看:爱一个生命应该是这样的,不求回报,无条件的接纳。
在那些与外界断绝来往的日子里,他可以不接大导演的电话,不回文坛老友的信息,却会为了猫的一次呕吐整宿不睡,心急如焚。
在北京郊区的小院里,收留了三十多只流浪猫,情绪也因为这群毛茸茸的小生命而牵动,看着他们玩耍打闹,也护送他们去往喵星。他把对猫的爱都写在了《好猫八不》的书里,这里会看到一个更柔软、更纯粹、更真实的王朔。
王朔感叹,猫比人干净,他不跟你讲大道理,他也不要求你进步,他就在那儿陪着你。在那些照顾生病母亲的漫长黑夜里,在研究物理跟佛学的孤独时刻,猫是他唯一的慰藉。这种陪伴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体温。
他对猫的溺爱,其实是隔空投送给那个当年没人抱的小王朔。他看着猫胡作非为却被宠溺,心里那个缺爱的洞仿佛就被填上那么一点点。
他爱猫,宠溺猫,以此证明生命是可以这样被温柔对待的,既然父母没给我,我就是慈母,把这份爱还给猫 ,也就是当年的自己。
王朔的父母都是军人,那个年代的奉献精神让他们将孩子视作集体的产物。王朔在《致女儿书》中回忆道,1岁半是被放在托儿所长大的,几周才回家一次。10岁才出保育院回家,最紧张的是认不出父亲。甚至认为自己不是父母生的,是国家生的。
成名后的王朔在很长一段时间通过作品跟他母亲对话,宣泄对那种传统僵化家长制的愤怒。
王朔与母亲最惨烈的一次交锋,莫过于多年前那次公开的电视对话。
在2007年央视心理访谈节目里,主持人给三个选项,匹诺曹、哪吒、孙悟空。王朔毫不犹豫选了哪吒。他说哪吒是剔骨还父,剔肉还母,把命还给父母,从此两不相欠。他自己就是精神上跟父母划清界限,你生了我,但我不欠你,你也别想控制我、评判我。他说,我不记得我爱过父母,我记得怕他们。怕是恐惧。别人说父母是港湾,我只有风浪。
王朔曾公开承认,他这辈子最大的动力和最大的痛苦都来自于母亲。如果真的和解了,他那种带刺的文字风格会瞬间崩塌。他的痞,本质上是母爱缺失的防御盔甲。
王朔晚年信佛,钻研金刚经,面对自己和母亲的半生恩怨,选择不再逼她说出他最想听的那句话,而是安静的守着她走。这种结局不是和解,是算了?算了吧?还能怎样?
电影《破地狱》里的文玥直到父亲最后也没亲口对文玥说出那句:你可以,你比儿子更出色。这是文玥心中无法愈合的伤。
文玥通过喃呒仪式,超度了那个一直活在恨意里的自己。
现实的残酷真相和艺术的悲悯救赎之间那道最深最宽的鸿沟,现实是无解的,而艺术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我们面对的是同一种中国式父辈,冷漠威权,且永远正确。他们自己不懂爱,也没教我们如何去爱。我们也不会爱,我们会爱猫。
你到死都不爱我,我依然能体面的为你送终,然后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
王朔这辈子,一身傲骨,半生锋芒,最后却在猫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这世界破破烂烂,猫猫缝缝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