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成桐是如何成为一代宗师的?南方Er

3/15/2026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香港贫民窟吗?

铁皮屋漏风,没水没电。一个少年蜷在角落,脑子里反复滚动着父亲生前那些关于哲学与文学的对话。他听不懂,但他全记住了。多年以后,这个曾在街头带队打架的“混混”,成了第一位斩获菲尔兹奖的华人数学家,让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找到了几何学的出口,更让中国数学在世界面前第一次真正挺直了腰杆。

他叫丘成桐(Shing-Tung Yau),一个用方程式写诗、用几何破解宇宙密码的人。

父亲死后,他才知道什么叫“活着”

1949年4月,丘成桐出生在广东汕头。那一年,整个中国都在变天。

父亲丘镇英是个读书人,早年留学日本学经济,战乱时回国给联合国分发救济粮。1949年后,他带着全家逃到香港。“一开始差点饿死,”很多年后丘成桐回忆,“但家里永远坐满学生,跟我爸聊哲学、聊文学。”

十岁出头的丘成桐听不懂那些高深的话,父亲就让他背——长篇古文,唐宋诗词,先记住,以后再慢慢消化。他照做了。多年后他承认,正是那段“死记硬背”的时光,让他习惯了抽象思维。日后那些艰深的数学证明,在他眼里竟有了诗的结构。

可生活不讲诗。

一家人住在新界农村,没电,没自来水,母亲熬夜织毛衣换米,丘成桐逃学打架,当街童头子。父亲那时压力很大——有人逼他去大陆做眼线,他拒绝,辞掉大学教职,日子更紧巴了。

1963年,姐姐病死。1964年,哥哥脑部重伤。1965年,父亲突然离世。

十四岁的丘成桐,站在那个连灯都点不起的家里,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辈子,没人能替他活了。

多年后他写了一首诗悼念父亲:

跌宕一生堪钦仰,中西学问遗篇章。

未能尽孝留遗憾,青春已逝鬓如霜。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少年来不及说的懊悔。

一个美国讲师,改写了中国数学史

父亲去世后,丘成桐开始当家教,扛起养家责任。但他没扔下书。

培正中学毕业,他考入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两年后,一位叫斯蒂芬·萨拉夫(Stephen Salaff)的年轻讲师改变了他的人生。

萨拉夫是美国人,哥伦比亚毕业,伯克利博士,因为妻子研究需要来香港,顺道教数学。他很快注意到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像刀的学生。“这孩子不对劲,应该去伯克利。”

可丘成桐连本科都没读完。萨拉夫直接写信给伯克利的老友唐纳德·萨拉森,又托人找到正在那里的数学泰斗陈省身(Shiing-Shen Chern)。1969年,伯克利破例录取丘成桐,还给了他一份IBM奖学金——每月300美元。

问题是,去美国的机票钱还没着落。

丘成桐硬着头皮找朋友借钱,凑够了单程票。那年9月,他揣着几十美元飞到旧金山,和三个陌生人合租一间公寓,每月把一半奖学金寄回香港。剩下一半,吃饭、买书、活下去。

“第一学期我拼命上课,”他后来回忆,“因为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想学。”

他在图书馆泡了整个圣诞假期,把能找到的论文全啃了一遍。有一天,他读到约翰·米尔诺(John Milnor)一篇关于曲率如何影响流形基本群的文章——写得极其清晰。顺着参考文献,他又找到更多旧论文。读着读着,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结果,能不能推广?

那一年,他才入学三个月。

遇见陈省身,撞上卡拉比

1970年,陈省身从外地回到伯克利。丘成桐鼓足勇气找他当导师,陈省身没多话,点头。

那会儿伯克利数学系挤在破旧的坎贝尔楼里。人挤人,反而热闹——讨论会场场爆满,学生和教授在走廊上就能吵起来。就在那间拥挤的复印室里,丘成桐认识了后来的合作者阿瑟·费舍尔(Arthur Fischer)。两人聊起各自的兴趣:一个在整理广义相对论的哈密顿结构,一个在研究曲率与拓扑的关系。聊着聊着,眼睛都亮了。

真正让丘成桐着迷的,是尤金尼奥·卡拉比(Eugenio Calabi)在1954年提出的一个猜想:在紧致凯勒流形上,能不能找到一个度量,让它的里奇曲率刚好等于你事先指定的某个东西?

尤金尼奥·卡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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