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是怎么逆袭爆火的?酷玩实验室
F1上海站的门票卖疯了,23万张门票直接秒空,二手票价翻几倍还抢不到,赛场外的应援追星活动,朋友圈里到处在分享观赛攻略,我恍惚间以为穿越到了TFBOYS十周年演唱会现场,现在看赛车都跟追顶流爱豆一个画风了?几年前的F1它不是这样的啊,它的热度是怎么来的?今天我们就来讲讲这个70多年的老牌IP如何涅槃重生的故事。
01 F1陷入中年危机
1950年,国际汽联(FIA)在英国银石赛道举办了首届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在那个内燃机轰鸣,汽车品牌眼里还有光的时代,这项赛事凭借极致的速度追求、严苛的技术规则,成为欧洲老钱们追捧的对象,并逐渐成为顶级奢侈品牌,高端工业巨头的营销舞台。
后来,F1在伯尼・埃克莱斯顿的领导下与国际汽联实现管办分离,在其掌舵的40年里,通过统一全球电视转播权、绑定高端商业赞助,向举办地收取高昂费用,F1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但进入2010年代,这套沿用了数十年的商业模式,开始逐渐失效,F1陷入了越来越严重的生存危机。
首当其冲的是商业基本盘的坍塌,F1在过去是一个绝对男性消费主导的赛事,随着多国陆续出台烟草广告禁令,作为主要金主之一的烟草品牌相继退出,赛事赞助长期局限于汽车、石油等产业链相关品牌,雪上加霜的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本田、宝马、丰田等头部车企接连宣布退出F1,在全球体育娱乐产业高速腾飞的时代里,作为汽车运动顶端的F1全球赞助收入竟然不升反降。(来源:tobaccotactics)
其次是赛事观赏性的断崖式下滑,相对于间隔发车的拉力赛,F1的魅力就是车手可以同场竞技直接对抗,说白了大家花钱看的就是超车,但车队之间的悬殊预算直接掐灭了这种可能,头部车队年度研发投入能到中小车队的10倍以上,性能出众的“火星车”跟性能一般的“地球车”根本碰不到,超车更是无从谈起,再加上愈发复杂的气动与引擎技术壁垒,能自主研发引擎的车队只有梅奔、法拉利等大车队,让F1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巨头垄断。梅奔车队从2014年到2020年连续7年包揽车手总冠军与车队总冠军,其中除了“老汉”汉密尔顿的个人奋斗,还要考虑奔驰技术跟钞能力的加持,单赛季频繁出现领跑全程、无超车、无缠斗的“养生局”,排位赛结束就能基本锁定正赛冠军归属,“五盏红灯熄灭”紧接着的就是“让我们恭喜汉密尔顿”,比赛的竞技悬念被彻底消解。
更致命的是畸形的奖金分配体系,奖金跟成绩挂钩,头部车队拿走了全围场超70%的赛事奖金,而像法拉利车队这种老资历甚至还有一笔与成绩无关的“历史传承特权分红”,只要参加比赛就能拿,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中小车队资金链濒临断裂,频繁易主,2015年墨尔本站正赛时,许多小车队因为没有足够资金完成赛车研发,仅有11辆赛车完赛,赛事生态陷入恶性循环。
雪上加霜的是F1在互联网时代的失语,掌门人伯尼长期将互联网视为威胁,对赛事版权实行近乎严苛的控制:车队和车手在社交媒体上使用比赛画面、车载镜头受到严格限制,汉密尔顿曾经因在Instagram 上发布自己的车载视频剪辑,而收到伯尼发来的多封法律信件,粉丝在YouTube上传赛事高光甚至现场自拍画面,也常被F1官方以版权为由要求下架。(来源:Racefans)
这直接导致F1在短视频和社交媒体崛起的黄金十年里严重掉队——截至2016年底,F1官方社媒粉丝合计仅约770万,而NBA所有球队与球员账号的总关注数已突破10亿。
与此同时,F1的受众结构也呈现出明显的老化与单一化趋势。2015年的调查显示,F1车迷的平均年龄已达37岁,且呈现出持续上升的趋势,而女性车迷比例长期停滞在30%左右,性别结构严重失衡。造血能力不足、年轻群体和女性观众的缺位,让F1在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时,已然面临积重难返的生存困境。
02 把赛车比赛,变成全球顶流真人秀
2017年,一场资本收购彻底改写了F1的命运,美国自由媒体集团(Liberty Media Corporation,简称LMC)以44亿美元的价格,完成了对F1的全资收购,长达40年的伯尼时代正式落幕。
此时,很多人并不看好这笔收购,因为自由媒体集团不是专业的赛车运营公司,但这个深耕美国市场数十年,拥有NBA、MLB等顶级体育赛事的转播运营经验的传媒巨头表示,谁告诉你F1它只是一项赛车运动了?这分明是一个拥有全球影响力、却完全没被开发的超级娱乐IP,普通人看不懂空气动力学,但一定看得懂“冲突”。
LMC入主F1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改复杂的赛事规则,而是降低门槛,彻底重构F1的叙事逻辑——用大众看得懂的人物故事,替代晦涩难懂的硬核技术讲解,第一个大动作,就是联合Netflix打造的F1赛事幕后纪录片《Formula 1: Drive to Survive(疾速争胜)》于2019年上线,彻底改写了F1的命运。
这部纪录片完全推翻了F1过去的叙事方式:此前的赛事内容,永远围绕“车队技术升级—圈速优势—冠军归属”展开,核心是车和技术,是冷冰冰的比赛,普通观众隔着厚厚的围墙,完全无法共情,而《疾速争胜》把镜头对准了普通观众看不到的地方,车手间的对抗、领队们的算计、赛场内外的矛盾与冲突,都被放大成了戏剧性内容。
很多观众通过这个纪录片,第一次真正“认识”了F1围场内的人:夺冠后用鞋喝香槟的里卡多、年少成名的“汽车人”维斯塔潘、七冠王刘易斯・汉密尔顿,都变成了有性格,有记忆点的立体“角色”,哪怕完全不懂赛车的观众,也能快速代入其中。
某种意义上,《疾速争胜》就是属于F1的《与卡戴珊同行》,聚焦“人、冲突、抓马”,把零散的事件变成有完整叙事线的连续剧,这意味着它的受众从小众的传统硬核车迷,向更广大的普通消费者转变——《疾速争胜》像一颗破圈的核弹,前7季全球累计观看量超10亿次,长期稳居美国区体育类纪录片播放量榜首,F1官方数据显示,美国市场53%的新粉丝,都是通过这部纪录片入坑的,直接为F1带来了超2600万新增粉丝。2020年的疫情居家期间,纪录片播放量更是迎来爆发式增长,为赛事复苏埋下了伏笔。
紧接着,LMC彻底废除了伯尼时代的版权禁令,全面放开了赛事内容的二次创作权限,鼓励车队、车手、粉丝在YouTube、TikTok、Instagram 等平台发布赛事高光、车手日常、幕后花絮,让F1的内容在互联网上实现了病毒式传播。
车手们不再是冷冰冰的赛车机器,而是开始化身粉丝心目中的“赛车圈男团偶像”:法拉利车手勒克莱尔凭借帅气的外形和钢琴才艺,在社媒上圈粉无数,带动“铁佛寺”(法拉利粉丝称呼)数量的提升。
新晋总冠军,迈凯伦车手诺里斯也经常在Twitch平台直播打游戏,和电竞圈深度联动,成为Z世代互联网原住民观众的心头好。
而中国历史上首位 F1正式车手周冠宇,在生涯首秀的巴林站就斩获第10名拿下积分,随后多场比赛的亮眼发挥,在国内社媒平台圈粉千万,成为F1触达中国海量年轻受众群体的核心突破口,周冠宇之于F1,不亚于姚明之于NBA。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与F1有关的梗开始在全网病毒式传播,你不一定知道谁是维斯塔潘,但一定听说过这首《33 Max Verstappen(维斯塔潘之歌)》,洗脑的 “Tu-tu-du-du Max Verstappen”旋律,不仅成为维斯塔潘的专属应援曲,更在短视频平台上获得数十亿次播放,被广泛用于各类生活化短视频,彻底跳出赛车圈层,成为全球级热梗。
03 守住内核:让比赛本身,配得上流量与热度
然而,内容营销只是破圈的第一步,提高赛事本身的观赏性,才是留住观众的关键,作为MLB亚特兰大勇士队的拥有者,LMC参考美式体育联盟的成熟运营体系,对赛事本身进行了一系列深度改革。
第一项,就是祭出成本帽制度,缩小奖金差距,从根源上打破传统强队赢者通吃的恶性循环,2021年,F1正式引入车队年度研发预算上限制度,执行预算帽为1.45亿美元,2022年降至1.40亿美元,2023年起稳定在1.35 亿美元。同时对引擎研发、风洞测试时间等核心技术环节,设置了严格的单独限额规则。这套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头部车队的无限军备竞赛,显著改善了中小车队的生存环境,最直接的效果就是,2023年,哈斯、Alpine等中小车队实现了盈利,逐步扭转了中小车队连年亏损、濒临退出的局面,赛事生态慢慢进入正向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