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版赢学:乾隆皇帝成为“汉人之子”汗八里文艺之声
读过金庸小说《书剑恩仇录》的人,想必都会对书中 “乾隆皇帝是陈家洛之兄” 的设定充满了好奇。其实,这一文学创作并非完全空穴来风,而是源自晚清流传极广的民间传说,且有部分稗官野史记载作为支撑,其流传之广、影响之深,甚至渗透到了社会各个阶层。
晚清时期,这一传说的流传度已达到惊人地步。根据当时民间野史汇编类文献当中的记载,当时上自封疆大吏、缙绅学士,下至市井百姓、田间农户,江南地区的多数民众都知晓 “清朝某个皇帝是浙江海宁陈家之子” 的说法。这一传说的口口相传,使得越来越多人将这位 “皇帝” 指向了乾隆皇帝弘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传言逐渐固化,成为了民间热议的焦点。
《皇清开国方略》内页与乾隆画像
实际上,在不少私家撰写的稗官野史中也有明确记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清朝野史大观》卷一《高宗与海宁陈氏》。该文详细记叙了传说的完整情节:雍正帝胤禛还是皇子时,与海宁陈氏交往甚密,两家往来频繁、情谊深厚。康熙五十年(1711),两家恰巧在同月、同日、同时辰诞下子嗣 —— 胤禛家诞下一名女孩,陈家则诞下一名男孩。胤禛得知后,以 “观赏孩童” 为由,命人将陈家的男孩抱入府中,却暗中用自家女孩将其替换。陈家发现孩子被换后大惊失色,但彼时胤禛权势滔天,陈家迫于压力,既不敢追究,也不敢对外声张,只能默默承受这个秘密。
但需明确的是,这一情节仅见于野史,并无任何官方史料佐证;且结合当时陈元龙的任职情况来看,其全家彼时并不在京城 —— 因为前者当时任职于外埠,“换子” 一事从实操层面而言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1 关于乾隆身世的江湖传说
康熙驾崩后,传位于胤禛,即雍正皇帝。他即位后,对海宁陈氏格外恩宠,陈氏一门多人得以身居高位。据《海宁州志》记载,陈家在雍正年间有 3 人官至三品以上,其中陈元龙于雍正七年(1729)被授予文渊阁大学士(正一品)、兼礼部尚书之职,陈邦彦任礼部侍郎(从二品),陈邦直任福建按察使(正三品),陈家一时煊赫朝野。
乾隆即位后,对陈氏的礼遇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进一步加深了民间对 “易子传说” 的猜测。资料显示,他一生六次南巡江浙,其中四次均前往海宁陈家驻跸,这一行为也被传言者视为他前往探视亲生父母的直接证据。
据《清高宗实录》记载,四次南巡分别发生在乾隆十六年(1751)、二十二年(1757)、二十七年(1762)、三十年(1765),乾隆每次驻跸陈家时均会短暂停留,停留期间主要用于召见地方官员、商议海塘修缮相关事务。
传说中,最后一次南巡临走时,乾隆帝步至陈家中门,对陈氏族人叮嘱道:“以后若非皇帝亲临,这门不要轻易打开。” 此后,这座中门便常年紧闭,再也没有被随意开启过,成为民间佐证 “易子传说” 的又一 “铁证”,但这一说法同样无任何官方史料可查。
大臣跪拜乾隆皇帝,刊印年代 1840 年
持 “乾隆是汉人之子” 观点的人,还将两方皇帝亲笔匾额作为核心证据。在海宁陈氏宅堂中,藏有 “爱日堂” 和 “春晖堂” 两方匾额。其中,“爱日” 一词源自汉辞赋家扬雄的《孝至》,文中 “孝子爱日” 意为孝子珍惜与父母相处的时光,后世便将儿子奉侍父母之日称为 “爱日”;“春晖” 源自唐代孟郊《游子吟》中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的诗句,后人常以 “春晖” 比喻母爱。
有时人认为,两方匾额的题词,均为乾隆所写,旨在表达对亲生父母的尊敬与孝顺,是其承认自身身世的隐晦表达。
除此之外,传说中与乾隆交换的那位雍正的女儿,在海宁陈家长大成人,到婚嫁年龄时,嫁与了江苏常熟望族蒋氏。据民间传说记载,蒋氏为清代名门,蒋溥(大学士蒋廷锡之子)曾官至东阁大学士(正一品),为彰显对这位 “特殊儿媳” 的重视,蒋氏专门为她修筑了一座精巧小楼,后世称之为 “公主楼”,该楼至今仍留存于常熟城内辛峰巷,成为民间传说的所谓 “实物证据”。
这些民间传说、稗官野史记载,再加上所谓的 “实物证据”,让不少人对 “乾隆帝是汉人之子” 的说法深信不疑。
马嘎尔尼使团随行画师笔下的乾隆
2 传说,终归只是传说
然而,史学界多年来的研究表明,这一说法并无任何史实依据,诸多学者均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且每一条反对意见都有详实的数据和权威史料作为支撑。
首先,从雍正的子嗣情况来看,他根本没有 “换子继位” 的必要。据《清皇室四谱》记载,雍正帝一生共有 10 子 6 女。皇子的存活情况为:长子弘晖(早夭,年仅 8 岁)、次子弘昀(早夭,年仅 10 岁)、三子弘时(康熙四十三年出生,24 岁去世)、四子弘历(即乾隆,活至 89 岁)、五子弘昼(活至 60 岁)、六子弘曕(活至 33 岁),其余 4 子均早夭。6 位公主当中,仅 1 位活至成年。
乾隆帝出生时(1711),雍正帝已有 3 个儿子(弘晖、弘昀、弘时),虽前两位皇子均早夭,但三子弘时已年满 7 岁(此前有误传为 8 岁),且后续雍正帝又陆续诞下弘昼、弘曕等皇子。彼时胤禛尚为皇子,已有子嗣继承香火,且皇位继承事宜尚未确定,他完全没有必要冒着巨大风险,用自家女儿去替换陈家的儿子 —— 这也是反驳 “换子传说” 最具说服力的一点。
其次,清朝皇帝与海宁陈氏的关系,纯粹是君臣之间的友谊与信任,并非传言中的 “父子情谊”。海宁陈氏是清初名门望族,据《清史稿・陈元龙传》及《海宁州志》记载,自康熙至乾隆三朝,陈家共有 9 人中进士、3 人官至大学士、5 人任尚书,素有 “一门三阁老,六部五尚书” 的美誉。
其中,陈元龙在康熙年间任翰林院掌院学士,雍正年间升任文渊阁大学士,雍正十一年(1733)申请退休获批时加太子太傅衔,于乾隆元年(1736)去世,并非在乾隆年间加衔。陈元龙一生侍奉三朝皇帝,深得帝王信任,陈家的家族荣耀,源于族人自身的才干与忠诚,而非所谓的 “换子之恩”。
关于乾隆帝四次南巡驻跸陈家的原因,实则与探视父母无关,核心是为了巡视浙江海塘工程。据《清代海塘档案》《浙江通志・海塘专志》记载,钱塘江下游的海宁段海塘,是保护江南地区百姓生命财产安全和农业生产的重要屏障。
雍正年间,海潮冲刷堤岸的危害日益凸显。雍正十三年(1735),浙江遭遇风潮袭击,沿线海塘多有坍塌,雍正慨叹 “修建鱼鳞大石塘,乃一劳永逸之计”,此后清政府大举修建海宁海塘,投入巨额白银、征调大量民工。但由于他终日忙于政务,未能亲自前往海宁勘察海塘情况。
西方传教士笔下的乾隆皇帝
乾隆即位后,对海塘工程极为重视,将其列为 “江南第一要务”。仅在南巡期间,用于海塘修缮的投入累计就达数百万两白银;他四次南巡前往海宁,均是为了实地勘察海塘修缮情况、督促工程进度,甚至在第五次南巡时,特意决定将杭州湾北岸 4200 余丈柴塘一体改筑为鱼鳞石塘,以增强海塘的防洪能力。
而乾隆选择驻跸陈家,也完全在情理之中。陈氏是海宁当地最具影响力的家族,其家园最初名为 “隅园”,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由陈与郊修建。雍正十一年(1733),陈元龙购得此园后,将其更名为 “遂初园”。该园是海宁当地的名胜之地,园内亭台楼榭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景致清幽,且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便于乾隆召见地方官员、商议海塘相关事务。
乾隆第三次南巡时(1762),将 “遂初园” 赐名为 “安澜园”,“安澜” 即水波不兴之意,这一命名也明确体现了他巡视海宁、安抚百姓、保障海塘安全的初衷,与探视父母毫无关联,乾隆后续两次南巡驻跸均在此园。
乾隆下江南主题绘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