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上学、负债上班的00后们最人物
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使用助学贷款的人,往往与“家境贫寒”四个字紧紧绑定在一起。他们或许来自偏远的乡村,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靠着这笔钱才能迈入大学校门。
或许困于负债,在毕业后的多年里,无法做出自由的人生抉择。
但实际上,时代的潮水已然转向,那些背负着助学贷款的人,早已不再困于单一的叙事中。
22岁的小蕴便是不同于传统叙事的“负债者”。
加上小蕴微信时,她发过来的第二句话是“我靠助学贷款上的只是上海的民办大专而已”,之后她再次强调“我家庭普普通通,没有多富也不穷”。
作为伴随着社交媒体长大的“00后”,小蕴熟悉媒体的“套路”,一个贫穷到上不起学,靠助学贷款才读上好大学的受访者显然更有噱头,她担心自己不是目标受访者,甚至提出可以帮忙介绍其他受访者。
采访结束,小蕴发来照片,她细心地解释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发完48条微信后,她告诉「最人物」“我的MBTI是快乐小狗”。
另一位受访者阿威和小蕴截然不同。
工作六年,阿威身上已然有着职场人的逻辑性和目标感。在他的计划中,生活像时钟般嘀嘀嗒嗒,每一步都坚定、清晰、有迹可循。
他用“务实”来形容自己,按部就班地推进生活,工作、还债、存钱、读研……在阿威的规划下,时间朝着他的理想之地缓慢流逝。
一笔负债,究竟能否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又在他们的身上留下过怎样的痕迹?
相比靠父母出学费的人而言,他们似乎更清楚自己手中有哪些牌,而生活又该往何处去,因此他们更懂得提前规划人生。
从高中毕业开始,人生的每一个选择,后果都必须由自己承担。
这一点,他们深信不疑。
2019年3月,22岁的阿威坐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从洛阳出发抵达上海。
彼时,他背着三万多的助学贷款,兜里只有1000多元。住50元一晚的青旅,算上吃饭,1000元可以在上海这座城市“活”十多天,这是阿威给自己预留找到工作的时间线。
后面的事没仔细想过。
幸运的是,一周后阿威找到了工作,职位是建筑领域的项目工程师,月薪七、八千,另有租房补贴。
做项目工程师时的阿威
在老家河南灵宝市,四、五百块就可以租到还不错的房子,而在上海,市面上的房租大多在两、三千元。
尽管公司报销房租,阿威依旧选择了一间低于市价的房子,1500元。“那个时候有一点傻,有点单纯”,入职后,他才知道同事们租的房子要比自己的好得多。
来上海以前,阿威觉得“魔都”的人应该都很有钱,“最起码穿着光鲜亮丽一点”。
见到房东的那一刻,他心中精致小资的上海爷叔,变成了骑着破旧电动车、穿着陈年汗衫、“口音很重”的大爷。
房东大爷将阿威引到出租屋,房门一打开“昏天黑地的,灯都是坏的,客厅里杂物堆得乱七八糟,杂物上落满了灰,床也是坏的”,阿威补充道“不太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即便如此,与上下铺的合租房相比,破旧的一居室仍是更好的选择。
阿威忍了下来。
阿威自己做的鱼
出租屋位于浦东新区世纪公园,距离公司项目所在地只有20分钟路程。
阿威所在公司是项目制,他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服务于高端写字楼的智能化供应。整座大厦的网络系统、安防系统、能源管理系统等智能化设施都由阿威所在的公司提供。
作为项目工程师,阿威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原则上是朝九晚六,但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钟是常态。有时甚至要通宵监督工人干活,“你发现凌晨四点下班,第二天老板会让你中午十二点再来”。
项目要赶工,没有调休一说。
大公司的工作环境让阿威印象深刻,写字楼“装修得特别漂亮,特别豪华”,有健身房、饮料区、员工食堂……而阿威是为他们创造体面办公环境的人,是加完班后灰头土脸从繁华的陆家嘴回到出租屋的外地打工仔。
没有落差感是假的,“在上海,只要你是个外地人,我觉得落差感一直都在”,而阿威能做的,是给自己多一些选择的机会。
而钱,可以让他多一些试错的空间。
刚入职没多久,阿威就想过离职,但3万多的助学贷款和高昂的生活成本压在身上,手里几乎没有积蓄,让他不敢裸辞。
高考后,父亲做生意亏了很多钱,对家里来说,一年4000多的大学学费是笔不小的负担。一家人商议后,决定申请助学贷款。
考虑到每学期除了学费外还需要生活费,阿威和家人每年申请8000元助学贷款。这笔钱会打到父亲的卡上,缴纳完学费后,父亲每月会给阿威1000元的生活费。
2019年,阿威如期毕业,随之而来的是毕业即负债。
彼时,家里的生意依旧没有起色,“我爸妈其实没有主动提出帮我还(助学贷款),我也不想让他们帮我还”,懂事的阿威决定自己偿还助学贷款,“他们忙他们的生意,我忙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