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敢于得罪翻译界的四川男人,迎来丰收之年冰川思想库

2/9/2026

2025年,专注译事的李家真迎来了他的丰收之年——手头的三部大书便是最好的答案。

重庆,半山腰,雾轻绕。江上的水与对岸的楼,深深浅浅,高矮错落。我们站在窗边,看夜色降临,近处与远方的灯火一点点照亮。

阴湿湿的天气,雾蒙蒙的景色,一不小心,还以为身在伦敦。我翻看李家真递过来的三套书,作者三人:奥斯卡·王尔德、杰弗里·乔叟、约翰·弥尔顿,他们不都在伦敦居住过吗?

雾都与火锅,绝配。这晚,西西弗刘娅总作东,李凤老师还有胡大磊作陪(大老板金总在国外,他不知道他的“推石”版图已完全刷新了我们对书店业发展的认知)。

此处为重庆网红打卡地带,火锅的辣香,还有书的墨香,让人恍惚间以为时光就此停留,管它今夕何兮。

想起一年前,李家真曾到访深圳夜书房,我使出浑身解数,搞了几样潮汕菜。李家真“扭捏”半晌,最后忍不住问,有没有辣椒酱?我哑笑,搜遍了厨房各个角落,真的没有。但那天之后,我们家备起了各种辣椒酱,必须有。

▲2024年李家真(左)来深圳,与大侠(右)一起

对,忘了李家真是四川人。

但李家真是认真的翻译家,这点我一直记得。

2012年,中华书局出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我当时在纸媒做阅读版,盯住了这套书。

福尔摩斯小说,100多年来已被译成57种文字,风靡全世界。1896年福尔摩斯探案系列传入中国。1916年中华书局推出《福尔摩斯侦探案全集》,是第一个中文版。2012年的版本,是中华书局全新打造的全七册插图新注新译本。我记得书的责任编辑是徐卫东。书出得相当漂亮。

当时我认为书的亮点有二:译得好,注释好。

福尔摩斯探案的时代背景为19世纪英国社会,时代久远,对很多东西后来的读者已不甚熟悉,译者于是精心结撰了诸多注释,以扫清阅读障碍。我留意了译者的名字——李家真。

听徐卫东说,李家真是福尔摩斯迷,对探案故事中涉及的社会背景、名物、风俗了如指掌。在那个报纸的高光时代,我恣意挥洒,用了大版面介绍了这部书。

巧的是,不久后在北京图书订货会上,我们有缘见面,印证了他身上的“认真”。

▲本文作者在2016年深圳读书月十大好书评选现场

2016年,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评选。这项评选曾是业界很重磅的好书评比活动,因其开始时间早,也因其客观和公正,一度成为国内各机构各榜单评选好书的风向标。我有幸担任评委多届,深感其中的责任和荣光。

评选后,我写了一则公号“评委脸谱”,提到李家真:

今年(2016年)“李家真”三个字让很多引进书闻风丧胆,他像携带手术刀的医生,又似握着判笔的黑脸包公,在评委分享完名下的作品后,正襟危坐地开始中英文对照:“该书阅读的是第65页至76页译文,与原文对照,不严重的错误有3个,严重错误有2个”;“读了第八章,20多页,从原文对照,译文基本流畅,但有4个编校错误,译文严重错误2处,不严重错误5处”;“该作品有英、俄、中三种文本,这么好的作品应该有更好的译本”……

他是今年的新晋评委,专门从翻译角度对译作“挑骨头”。“严重错误”和“不严重错误”如一股清风,为今年的译著评选涂抹了很多亮色。

作为一名翻译家,李家真一天工作10个小时,只吃一顿饭,睡6个小时。一部《瓦尔登湖》译了一年,28万字中有7万字1000多条注释,甚至为了spring该译为“春天”还是“泉水”,通读了梭罗的日记。

译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李家真坦言越译胆子越小越加谨慎。所以,对于本次好书评选中译作所出现的瑕疵,他无不温厚地一再强调,不管怎样,哪怕只呈现出原作20%或30%,也是新知。

评选结束后,归途中李家真著诗一首,诉说情怀:“南山名士多雅意,北客邀来濡琼浆。翰墨机锋珠溅玉,斯文月旦日穿窗。敢托坐井逃嘉会,聊掷陶瓦墁玉堂。莫谓瓯深猪肉冷,书生犹是热心肠。”认真,便是一种态度,何况是认真到家的“家真”。

这则公号文字如今再看,我还能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李家真将其发现的问题(或可称为硬伤),一一在ppt上展示,唇枪舌剑的现场瞬时肃静,座位上很多人站了起来。对,大家的眼光都投向了屏幕上。

▲李家真在2016年深圳读书月十大好书评选现场

结果可想而知,很多原被看好的“对象”落选了。之后,我遗憾地发现,我与出版界和翻译界的一些朋友失联了。当然,被pass掉的肯定不只我,还有其他人,估计包括李家真。

如此,不知不觉中我们便经历了“生死之交”。这都是后话。

还好,这些年,大家都按自己的既定轨迹行进,虽无过多的交集,但时不时在书页上看到名字,也大体知道对方的动向。

这不,2025年,专注译事的李家真迎来了他的丰收之年——手头的三部大书便是最好的答案。

一部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

据说这部巨著有83个存世抄本,进入印刷时代后又成为在英格兰印制的第一本书籍,所以,其文学价值无可比拟。

李家真的译本,至少有两个特点。第一,乔叟生活在遥远的14世纪,作品涉及当时社会的方方面面,《坎特伯雷故事》用的是中古英语,包含大量的历史及文化掌故,于现代读者较为陌生。比如书中所援引的《圣经》字句,也与现时通行的版本存在差异。

李家真在书中作了将近2000条注释,注文字数近15万。

第二,按照乔叟自己在书中的说法,《坎特伯雷故事》由100多个故事组成,但现存文本仅有24个,其中两个还有头无尾。这些故事中仅有两个以散文写成,其余故事皆为韵文。韵文部分总计17410行,面貌多种多样,有“短尾体”,还有“歌谣体”(六行一节)。

针对这些以五顿十音节为基准的诗行,李家真比照先前移译蒲柏“英雄双行体”诗作的做法,译文每行14字,并将绝大多数诗行分为两个七字句,以求默读流畅,朗诵上口。同时遵循相邻对句不用同一韵脚,同一韵字在上下20行之内不重复出现的自定准则,以求尽可能体现作者的诗艺与匠心。

可以说,注释和韵式是李家真译本的大亮点。

第二部是香港“本事”版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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