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和平解放关键:保密局整建制起义炎黄春秋杂志社

2/3/2026

1949年春,国民党政权摇摇欲坠,军统改组的保密局分崩离析。作为保密局核心站的北平站是影响和平解放的关键变量。当蒋介石妄图以特务系统钳制傅作义、破坏和平时,站长徐宗尧却在看清国民党腐败本质后,毅然选择起义。这场成建制起义,不仅让北平免遭战火与屠杀,更完整移交了特务据点、武器电台与潜伏名单,成为秘密战线上的传奇一笔。

1949年,国民党政权在大陆覆灭前夕,由军统局改头换面的保密局也开始分崩离析:一部分人请长假脱离军统组织,逃之夭夭,跑到港台;还有一部分人看到大势已去,决心脱离国民党阵营,参加各地军队将领的起义。而起义者也分若干种情况:一类是随所在地军政大员起义,如保密局湖南站张严佛;一类是被迫参加,如云南站沈醉,被卢汉拘禁后被迫列名通电,交出了组织人员名单、电台等;也有主动投诚的,如余乐醒、邓葆光,及“十人团”之一的黄雍、郑锡麟等人;还有在唐生明与中共的主动策划下,欲集结交警总队准备起义的周伟龙,不幸事泄被毛人凤杀害;或已宣布起义的如刘人爵等,被保密局特务暗杀。其中,主动联系中共地下组织,成建制起义的,当有北平站徐宗尧。

弓弦胡同里的保密局北平站

按保密局成立时报国民政府“国防部”核定编制,外勤站编制为3种,北平、上海、南京等为甲种站,编制160人,历来受到从戴笠到毛人凤的重视。北平站是保密局一级站,除站长、副站长外,有书记、助理书记、司书、情报编审、助编、译电员、人事、总务、会计、交通、学运指导员、工运指导员、情报员等工作人员。还有局电讯处单配的电讯支台,下设组台,与保密局总台直接联系,不受站长领导,由此可见甲级站的庞大。

北平站成立于1946年(之前有特务处和华北区北平站,规模很小),军统局改为保密局后,原马汉三筹备的军统局华北办事处组建成北平站,办公地点原在板厂胡同,后搬至东城弓弦胡同,在一个由几个四合院组成的大院里。历任站长皆为资历很老的军统骨干,如马汉三、黄天迈、文强、乔家才、王蒲臣等,设6科、近10个组、站,还有电讯支台、潜伏组、特别站、交通支台等下属单位。这些站、组、台长,为保密起见大多住在胡同里,一般特务并不知道站长住址。国共合作时,军统北平站曾一度撤销,站长马汉三转任北平市民政局局长。

1948年冬,平津战役基本结束。1949年1月22日上午10时,和平解放北平协定签字。蒋介石在之前为稳定、拉拢傅作义,保华北、北平,想尽了各种办法,特别是利用保密局控制傅作义。傅的副总司令兼警备司令陈继承是资历很老的军统特务,在黄埔军校任教官时被戴笠奉为“恩师”,深受蒋介石信任。他实际掌握华北“剿总”,掌握军事、人事、警务、舆论大权,并控制嫡系部队、北平行辕、保警总队、华北“剿总”等。傅作义名义上掌控华北“剿总”60万军队,实际上除了陈继承可以调动,根本调动不了黄埔系部队。傅作义数次与陈继承发生冲突,并向蒋介石告状。为安抚拉拢傅作义,蒋介石将中统和保密局控制的社会局局长温崇信、民政局局长马汉三调离。同时密令国防部次长兼保密局副局长郑介民来北平,监视、督促傅作义固守平津,在东单、天坛监督修建机场,以运送兵员和物资。同时布置北平站实施暗杀计划,以威慑奔走和平的爱国人士。

保密局在北平所属公开单位是军队系统的调查统计室,能动用的单位还有保定绥靖公署警备司令部、北平市警察局、“绥靖总队”等。集团军(战区)、军一级皆有保密局派出的调查室或情报处、参谋处、师联络参谋,军以下还有谍报、政工人员。秘密单位保密局北平站,负责领导公开单位活动。这是符合军统一贯的“秘密领导公开,公开掩护秘密”原则。秘密单位如北平站等地址不公开,也多隐藏于北平各胡同内。只有门牌,无任何标识,便于遮人耳目。

1948年春,毛人凤召集二处处长叶翔之及北平、山东、天津、南京特务头目20多人在南京开会,主要目的是巩固华北治安,督促向解放区推进,刺探情报。保密局当时无法在解放区设立秘密电台,很希望将情报触角深入解放区。徐宗尧等10人受到蒋介石接见,蒋鼓励他们深入解放区,并吸收解放区亲友参加保密局的工作。

1948年3月15日,国防部保密局冀辽热察边区特别站成立,站址设在北平地安门内东板桥14号。站设人事、情报、会计、总务4个股,下设冀西组(河北涿县),并派人潜入涞水县解放区。后又成立冀东组(唐山),拟推进到遵化解放区及津南组(天津市)、察北组(察哈尔张北县)、平津组(天津市)5个组。特别站活动9个月,仅搜集到几百件不可靠的情报,电台也未进入解放区。解放军发动辽西战役,徐宗尧丧失信心,向毛人凤建议后,不得不撤销特别站。12月14日,即撤销后第二天,毛人凤任命徐宗尧任北平站站长,布置5个潜伏组。督察王蒲臣(戴笠同学,也是毛人凤的表兄弟、同乡、同学)是原站长,除负责监视北平站工作外,还派特务段云鹏炸北平市市长何思源,目的是威慑北平和谈的进步人士。

华北“剿总”爆破大队长杜长城是北平特别站站长,他在北平近郊布雷,试图阻挡解放北平,并策划准备爆破、毁灭城市。这个机构十分庞大,但都隐蔽在东城的一些胡同里。北平解放前后,保密局系统一片混乱,濒临覆亡被包围,特务们恐怕被瓮中捉鳖。在大势已去、风声鹤唳的形势下,保密局给冀辽热察边区特别站新吸收的人员发放两个月薪饷遣散。

1949年1月20日,王蒲臣以督察命令将弓弦胡同北平站1945年起的所有重要档案(包括人事档案)销毁。

怀仁堂和缎库胡同的关键会议

中南海内的怀仁堂,是当时国民党华北“剿总”司令长官傅作义办公所在地。

1月21日,傅作义决定起义后,召集华北“剿总”机关人员及军长以上将领在怀仁堂召开会议,宣布北平城内国民党守军接受和平改编方案开出城外听候改编,通知包括保密局公开身份在部队的人员,战区调查室、集团军调查室或情报处、副长官部二处、方面军外事处、军调查室或情报处、师联络参谋、部队各级谍报参谋政工人员,可自由离去。当场有黄埔系将领痛哭流涕,表示不愿参加起义。按傅作义的要求,离去听便,但不得携走部队。因而,保密局在部队的人员随黄埔系将领走了一批,也有的在接受改编后登记领路费回家乡。

22日下午5时,傅作义又在怀仁堂召集保密局等公开和秘密身份人员开会,宣布上午10时,和平协定签字,希望保密局各单位停止活动,保证人员生命和财产安全,愿回南京可订机票……会议很短,但引起了与会人员的慌乱。

这次会议参加者有徐宗尧、警察局局长杨清植、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毛锡园、北平支台台长阎守仁、保密局督察室督察王蒲臣等共10余人。

当时,王蒲臣将已拟定的人员名单交给傅作义的秘书,而他早就知道和平协定要签字,但其他人并无心理准备。杨清植问过徐宗尧“有无办法”,看到大势不好,还决定第二天飞南京,并通知公开单位的特务约100人当晚集合,第二天早起一同飞南京。

23日,北平的保密局各公开机构头目基本南逃,北平站下属各单位人员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气氛凄凉紧张。

24日下午1时,聚集在南池子缎库胡同北平支台的保密局人员争论到底何去何从,互相争辩,几乎动武。北平交通支台台长跑到北平支台,大叫:“你们投降共产党了!”支台长阎守仁打电话叫徐宗尧赶来讲话,大意是蒋介石、毛人凤不关心大家安全,至今未派飞机运送人员和电台,如继续等就是死路一条。

大部分报务员,包括交通支台台长全体高呼:“拥护徐先生的说法!”在22日会后,徐宗尧曾问支台台长阎守仁:“你为何接支台台长职?”阎答:“徐先生接任北平站,一定会有好办法,所以我才接。”徐回答他:“我的好办法是投诚共产党,你封闭支台,停止发报、联络,造册准备移交。”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后,徐宗尧才宣布北平站起义,命令所有人员放下武器、交出电台。

隐蔽在胡同里的武器、据点、财物彻底移交

北平站的起义功劳,概括有如下几点:

(一)使北平和平解放未受影响,社会基本安定。

(二)未如其他城市对政治犯进行屠杀。1月20日,北平看守所所长、法官,签请释放100多名政治犯,徐宗尧予以批准,但不批准呈报的枪决三人。北平看守所是归保密局管理的秘密监狱,地址位于今东城炮局胡同,是羁押中共地下人员的初审之处。

(三)交出大批武器、电台、密码本及100多人的人员登记名册。隐蔽在南池子缎库胡同的军统局华北武器补给站,站长由徐宗尧兼任,其任务是向北平市各特务单位补给武器弹药。同时该处为保密局北平支台收报台,发报台位于东单裱褙胡同观象台。

(四)由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部保密局的调查室少将代主任冯贤年(秘密身份是北平站外勤联络专员),协助侦破王蒲臣布置的5个潜伏组。

(五)上交军统、保密局在北平历年来购置建立的多处秘密据点和房产,包括属于北平站管辖或直属保密局领导的秘密据点,如王佐胡同、朝阳门内大街的北平电讯工作队办公处、府学胡同的“绥靖总队第一大队”大队部、石驸马大街的“冀中策反组”及设在大茶叶胡同、月牙胡同、铁狮子胡同等多处地点的华北“剿总”技术总队等。

(六)上交活动经费和马汉三贪污的大量珠宝、古玩文物。

保密局北平站的起义,徐宗尧起到了关键作用。徐宗尧是贫农出身,木厂学徒,后参加东北军郭松龄部,前后17年,升到少将旅长、第一战区河北游击司令部少将高参,曾策反白凤翔伪军。白曾参加过西安事变捉蒋,受伤投日,白已与军统有联系,有两个秘密电台,联系人冯贤年。冯贤年介绍徐参加军统,是以徐曾与军统有过合作相威胁,称如不参加必引来杀身之祸,徐只好参加。可见当时徐宗尧参加军统也并非心甘情愿。

白凤翔后被日伪毒死,冯上报蒋介石,蒋命徐宗尧去重庆予以接见,后戴笠在西安又约见徐宗尧,任命他为军统秘密单位五原办事处少将直属通讯员,负责敌后工作计划,后成立后方平津特别组。1945年徐任河北省会警察局局长。

抗战胜利后,徐宗尧看到国民党内种种腐败现象,令他产生忧虑、气愤与迷茫。他在后来写的回忆文章中谈到主要是5个现象使他开始思索:(一)国民党包括军统局的接收大员劫收日伪财产窃为己有,“五子登科”(指票子、条子、车子、房子、婊子)乌烟瘴气。(二)在敌后工作时期已认识到中共在敌后的抗战深得民心,而国民党却奉行“曲线救国”的方针。(三)东北沦陷,国民党的不抵抗一直铭刻在心。(四)嫡系与杂牌,待遇不一样,造成人心涣散。(五)毛泽东到重庆谈判,更给予极大震动,从此对内战“反共”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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