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些人是“迟到大王”？郭瑞东
又一年过去了，许多人发现自己定下的新年计划，又没有完成。实际上，这些人往往在日常生活中会迟到，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人际关系。
研究发现，迟到这件事，是有原因的。最近，《国家地理》杂志的一篇评论文章[1]，解析造成习惯性迟到的原因，并有针对性地给出应对之道。
本文尝试基于神经科学与心理学的研究，并基于《国家地理》的解读文章，来解释迟到这一行为。
我们对时间如何感知，受哪些因素影响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准时是一个很晚才出现的概念。农业生产不需要精确到分钟的计时，直到工业带来的机械化生产，以及钟表的普及，我们才被教导守时是一种必须遵守的社交规范。因为守时这一要求出现的很晚，我们被迫用进化留给我们的不精确的时间估计器，来在分钟级别是估算时间的流逝速度，这是守时困难的根本原因所在。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大脑对时间的流逝估计，与运动控制、空间导航和动机有着重叠的神经科学基础[2]。当我们说起守时的时候，我们谈论的是时间估计，又被称为前瞻性时间估计，是估计从现在开始、未来结束的预期持续时间。而为了准确估计时间间隔，人类和其他动物通过刻板的运动自发地将时间空间化[2]。例如，一项针对伦敦一所学院生活了 9 个月的国际学生的实验，发现随着对空间路径的熟悉，这些学生对去往学校某个区域所需时间的估计也会变少[3]。
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我们对一项任务有着丰富的经验，相当于走在一个熟悉的地图上，此时就更有可能低估它所需的时间[4]。
此外，音乐也会影响人们对时间的感知[5]，当我们听到有节奏的音乐时，我们大脑中记录时间的神经元被占用，如果音乐刺激的持续时间超过大脑适应的持续时间，对时间敏感的神经元会因为持续工作而出现”神经元疲劳“。虽然不确定两者间的因果关系，但如果背景音乐播放的时间足够长（四首歌），会让回答问题的被试者高估用时长短，而如果播放时间较短，听音乐的被试者会低估时间。有趣的是，上述时间估计受音乐影响对现象，对年长成年人并不适用。
既然时间感知和空间有关，那另一个影响时间感知的环境因素是所处环境的拥挤程度。2022 年发表在《虚拟现实》期刊上的一项研究中[6]，研究人员要求参与者估计在较为拥挤或相对不拥挤的模拟地铁通勤中行程的长度。他们发现，拥挤的通勤感觉上比不繁忙的行程多花了 10%的时间，这与这种体验令人不愉快有关。
五种导致习惯性迟到的原因与应对之道
在讲述了我们是如何估计时间后，要回答为何有一些人总是迟到，还需要将这个问题放到一个更大的背景下，在许多文化中（如南美洲、中东），人们绝不会为了准时而突然中断谈话，这会被视为粗鲁且低效的行为。但在其他文化中，守时则被视为一种尊重。如果你生活在或工作在一个重视关系优先而非严格时间的文化中，更加灵活并不是一种缺陷，你可能不需要“解决问题”。而如果在一个看重守时的文化中，建议是将闹钟设为“脱身工具”，这样你就可以有礼貌地从最后一刻的对话或任务中抽身而出。
至于人的性格是否和容易迟到有关？研究表明，在五大人格特征中，宜人性（Agreeableness）分数高的人更注意不打扰、不给别人添麻烦，因此“倾向早到”[7]，而尽责性（conscientiousness）得分高的人更有计划性、会预留缓冲时间，也更容易履行承诺、对规则和他人时间更敏感。不过这些研究得到的是人群的统计结论，不一定适用于个人，对于不同情况，还需要分类讨论，接下来便是对为何总是迟到给出的五种分类。
第一类习惯性迟到者是乐观主义者：他们是“计划谬误”的受害者，认为自己总是能准时到达，一切都不会出错，他们总是低估完成任务所需的时间。计划谬误由心理学家，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丹尼尔·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提出，说的是即使我们已经多次执行过这项任务，也会低估这项任务的耗时。对此的应对之法是，如果你认为某件事需要 10 分钟，就把它设为 20 分钟，给自己留出缓冲时间。
第二种导致守时困难的原因是有一颗由奔放的灵魂。尽责性与守时密切相关。有纪律、注重细节且负责任的人几乎总是准时。与之相对的自由奔放者，可能并不认为迟到是个大问题。对于这类人，要想改变首先要认识到迟到可能被视为对他人的不尊重，即使你并非有意，其次为了强化自觉的习惯，可添加一些可见的提示，以增强你对时间的意识，例如养成戴腕表或在周围空间放置钟表的习惯。
第三种导致无法守时的原因是多任务处理，这类人如同想同时抛起6个鸡蛋的杂耍者。虽然被戏称为“时间管理大师”，也可能更具备创造力，但同时处理多项任务的人，由于缺少注意力资源，更难记住并按时完成其他预定任务[8] 。例如，有研究表明，高任务处理的人在约定时间到达时，平均会比习惯一次只做一件事的人晚到多达 15 分钟[9]。
此外，虽然听起来令人惊讶，对于某些长期迟到者，迟到可能只是追求刺激的一种方式，是他们潜意识中寻求肾上腺素激增的方式。圣地亚哥州立大学心理学副教授Jeff Conte的一项研究发现，经常迟到的人更可能被截止日期带来的刺激所吸引[10]。对于因为追求刺激或是多任务而经常迟到者，可能没有什么简单的改变方式，这是一种不同的生活态度，但话说回来，多样性不正是生活的调味品吗？
你身边一定有不少夜猫子，他们更晚入睡和醒来，在晚上较晚的时候效率最高，因此在早上的时间，推动他们醒来荷尔蒙尚未完全释放，所以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进入状态，这时守时对他们来说是个挑战，可偏偏社会不按照他们的生物钟设计时间表。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大多数青少年在生物学上更接近“晚型”：晚上难以早睡，早晨自然醒点在8–9点以后[11]，这可能解释为何有的年轻人明明想早起，就是起不来”。
夜猫子不仅会在早上会议中迟到，昼夜节律失调还与冲动行为，贯穿全天他们都可能低估准备工作所需的时间[12]。为了帮助你的夜猫子朋友，你可以建议他们提前准备好一切——衣服、包、午餐——这样早上就能减少决策和混乱。在特别重要的时间节点，还可以设置多个响亮的闹钟，并在重要出行前 60 到 90 分钟起床，给大脑留下充分的启动时间。
最后一类导致守时困难原因和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有关，对应这类人来说，迟到是神经生物学上的问题而非行为问题。患有 ADHD、自闭症、阅读障碍及相关状况的人常常会经历“时间盲症”[13,14]。对他们而言，时间流逝的方式不同。因此可能导致他们在转换阶段失去时间感，或者完全沉浸在一项任务中，以至于时间感完全消失。这些人无法守时，并不是因为他们缺少尊重，而是他们的大脑运作方式本就如此。
说了这么多导致总是迟到的原因及解决方案，最后再说一说我们是否要避免总是迟到。守时在工业时代或许是必要的，但到了信息时代，能够持续几小时进入忘我的心流状态，忘记时间流逝反而成为了最有价值的能力。
研究还表明，经常迟到的人没有那么强的时间焦虑，更为灵活，可能更有创造力、更善于反思和探索[15]。所以下次若是你迟到了，告诉自己偶尔晚一点没什么不好，这不是世界末日。同时，除了帮助那些总是迟到的朋友改变之外，也许我们需要做的是去拥抱多样性，理解一个迟到者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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