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有没有人知道国要亡?王汉周

12/28/2025

摘1个切片:

自晨发,出郭门二十里,又行四十里。

此日天色甚霁,四十里中,一望皆黄茅白草,察所过之处,皆行地亩中,亩之疆界尚在,而禾麦之迹无一存者。

计耕作久废矣。即问舆夫:此东西南北,其田地荒芜尽如此乎?

《大明劫》剧照 与文无关

对曰:如此者十有八九。息县差善,然如此者亦十有四五矣。

到驿舍,有老人及吏役在焉,即呼问:向所见一路荒芜之田,无差粮乎?

数人则同声对曰:前此皆膏腴之业,差粮焉得蠲。

对曰:无牛。牛多盗卖,出境者无牛,因以无佃,此其一端也。又本县马户差徭苛急,每报一人,人不堪役,则先卖其牛,弃其地,久之而其人亦逃矣。人去则田无主,故不耕。人去而粮犹在,则坐赔于本户。户不堪赔,则坐之本里,或又坐之亲戚,此被坐之家在。富者犹捐橐以偿,贫者则尽弃产而去,故今村落为墟,田亩尽废,皆繇此耳。

又问:此弃产去者,何不卖以与人而甘远遁也?

则又对曰:差徭政为有田地者苦耳。今赔者欲弃其产而不得,况受其业而粮即派其家,能堪之耶?于是宁相率而逃,相率而荒,日甚一日,故遂至此极矣。

又问:独无以此情白县者乎?

对曰:县令多举贡,日暮途穷,贪得耳。而衙门弊多,度力不足以区处,逐日操鞭扑,百计追呼,求粮完自免谴责耳。人户之逃,田亩之荒,置勿问,有告理者反笞之,所以百姓虽愁怨,卒无敢一言也。

又问:此通衢司道必繇此乎?

曰:然。抚按繇此乎?

曰:然,州郡繇此乎?

问:曾有繇此而问厥故者乎?

《楼山堂集》

作者吴应箕(1594年10月24日—1645年12月4日),字次尾,号楼山,南直隶贵池县兴孝乡(今安徽石台县大演乡高田)人

清晨出发,天气晴朗。

出城门二十里,又走了四十里。

放眼望去全是枯黄的茅草和发白的野草。

仔细观察,都是农田,农田的疆界还在,但庄稼的痕迹一点没有。

推测荒废已久。

就问车夫:“这县的田,荒芜得都像这样吗?”

车夫答:“十有八九都这样。息县稍好一些,但像这样的也有十之四五。”

我感到奇怪。

到了驿站,那里有老人和吏役, 叫来询问:“刚才一路所见都是荒田,难道没有税粮和徭役负担吗?”

几人同声回答:“这些都是最好的肥田,税粮徭役怎么能免除呢?”

我问:“那为什么不种呢?”

答:“没有牛。牛大多被盗卖,没有牛,也就没有佃户耕种。再者,本县马户的徭役不堪重负,每摊派一人,那人就先牛,再卖田...时间久了,那人也就逃走了。人走了但粮税还在,就摊派给原户主赔偿。原户主也受不了,就摊派给里(基层单位),有时摊派给亲戚,这些被摊派的人家,富裕的还能拿出钱,贫穷的也只能逃走了。所以如今村落变成废墟,农田荒废。”

我又问: “这些逃走的人,为什么不先把田卖了?”

答:“现在摊赔的人想卖都卖不掉,你一旦接手,粮税立刻摊派到你家,你受得了?于是宁愿相继逃亡。”

又问: “难道没有人把这些情况向县令报告吗?”

答:“县令多是举人、贡生出身,觉得日暮途穷,一心贪财罢了。而且衙门弊端多,自忖无力处理,就整天拿着鞭子,千方百计追逼催缴,只求完成粮税任务,以免受上司谴责罢了。人户逃亡、田地荒芜,都置之不理,有去告状说理的,反遭一顿鞭打,百姓没人敢说一句话。”

又问: “这里是交通要道,省里的司道官员必定经过吧?”

答:“是。”

“巡抚、巡按经过这里吗?”

答:“是。”

“州郡长官经过吗?”

答:“是。”

“就没有询问其中缘故的官员吗?”

答:“没有。”

这只是明亡前的一幅社会缩影,也并非孤立事件。

■   姥姥的一片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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