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茨奖得主梅纳德:99%确信它是对的

人工智能学家 · 经八阕原文

“98%到99%的把握。”当这句话出自一位以研究素数闻名的菲尔兹奖得主之口,分量便截然不同。

英国牛津大学数论学家、2022年菲尔兹奖得主詹姆斯·梅纳德,近日在深圳出席黎曼诞辰200周年纪念大会期间,多次接受中文媒体采访。 他表示,自己对Anthropic研究员莱文特·阿尔珀格与Claude合作完成的黎曼猜想证明,抱有98%至99%的信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里程碑,也将成为数学史上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梅纳德说。 还没读懂,为何敢信?

黎曼猜想由德国数学家黎曼于1859年提出,关乎素数分布的深层秩序。它是克雷数学研究所的千禧年难题之一,悬赏高达百万美元。 梅纳德与这道难题渊源颇深。2024年,他与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家拉里·古斯合作,改进了一项沿用80余年的零点估计,被誉为黎曼猜想研究的重要进展。 正因如此,他的表态格外引人注目。他坦言,黎曼猜想一直是指引自己研究方向的问题,也是当初吸引他走进数学的原因之一。 那么,一份25万页、没人读得完的证明,凭什么让他如此笃定? 答案是形式化验证。这次公布的证明用Lean语言写成,计算机会逐行检查每一步推导是否严丝合缝。 打个比方,这就像请来一位铁面无私、永不疲倦的阅卷老师,哪怕一个逗号般的漏洞也逃不过它的眼睛。 11月21日,Lean与Mathlib两大社区发布联合声明,宣布黎曼猜想的陈述和证明均已通过验证。 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家安德鲁·萨瑟兰持续更新的核验记录显示,代码库中17万多个模块已全部编译成功,并通过了Lean官方机制和多个独立检查工具的检验。 与此同时,加拿大滑铁卢大学数学家迈克尔·鲁宾斯坦组织的另一套独立核验也已完成,全部检查未发现错误。 梅纳德把眼下称为一种颇为特殊的状态:即便还不理解证明细节,人们也能凭借机器检查,对其正确性抱有相当信心。 他的信心还有另一层来源:他认识阿尔珀格本人,了解其在AI与数学交叉领域的过往贡献。 在他看来,如此规模、如此受关注的工作,不太可能未经充分检查就仓促公布。 事实上,梅纳德对Claude的数学能力并不陌生。今年8月,Claude把临界线上零点占比的已知下界从约41.6%推高到三分之二以上,他当时就评价,AI做出了真正有意思的数学贡献。 AI只跑了最后一棒

“AI用几周时间解决了人类苦战160多年的难题”,这样的说法正在网上流传。梅纳德却给这股热潮降了降温。 他指出,如果证明最终成立,它其实建立在大量人类数学家此前提出的思想之上。 把这件事理解为AI独立解决了整个问题并不准确。用他的比喻,AI完成的更像是接力赛的最后一小段,此前最艰难的路程,是人类几十年来一步步跑出来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AI的思考方式竟与人类如此接近。毕竟它是用人类积累的数学知识训练出来的。 因此,人类觉得难的问题,AI通常也觉得难。它的优势在于博闻强记、运算飞快,能同时尝试更多路径。 但梅纳德也指出了AI的短板:它目前还不太擅长构建全新的理论。一旦问题超出现有理论所能触及的范围,AI仍会束手无策。 他设想,未来人类与AI或许会各展所长:人类专攻对人容易、对机器困难的问题,AI则主攻反过来的那一类。 证明之后,理解才是正餐 整场采访中,梅纳德反复强调同一句话:“真正重要的是理解。” 在他看来,过去数学家证明一个定理时,会同时分享自己的直觉、思路与灵感来源。这些附带的理解,价值往往远超证明本身。 AI的出现让“证明”和“理解”第一次被拆开了。生成证明变得容易,但直觉并不会随之自动到来。 梅纳德坦言,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想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不是那些轰动的结果,而是伴随结果而生的思想。 所以他说,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份证明暂时还没改变任何东西。昨天他相信黎曼猜想成立,今天依然如此。 但他预计,两年之后,当自己真正弄懂这份证明,思考数论的方式很可能会发生巨变。 对于如何“消化”这部巨著,他给出了一条路线:先借助AI压缩整理证明,提炼关键思想,再由人类数学家深入细节、把握整体框架。 他希望几年之内,数学界能得到一份虽然仍很长、但人类可以读懂的版本。 面对“数学家会不会失业”的焦虑,梅纳德承认,论文发表方式、年轻人的成果评价等问题都还没有答案,不安情绪完全可以理解。 他认为,资深数学家的一项重要责任,就是帮助年轻人度过这段转型期。 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主任丘成桐也就此表示,数学已经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被问及是否考虑加入AI公司时,梅纳德回答得干脆:没有打算,他热爱纯数学。 他也直言,AI公司攻坚数学难题,既是为了提升模型能力,也有展示实力、吸引资金的商业考量。不过他强调,这对学术界而言仍是积极的发展。 梅纳德对未来依然乐观,甚至认为数学可能迎来一个黄金时代。 在他描绘的图景里,数学家不仅能证明许多渴望已久的重要结果,最终还能收获伴随而来的深刻理解。 正如他所说,数学家将看得更远、走得更快。机器负责抵达终点,而人类,负责弄明白这条路为何通向那里。

来源:人工智能学家(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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