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亚洲行：寻求深化印太布局、降低对华依赖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近日进行了为期一周的亚洲之旅，访问新加坡、日本、韩国期间，释放出一系列合作信号。他多次强调，欧洲和亚洲需要在全球贸易秩序变化、关税措施增加、国际安全形势变化当中，加强协调；欧洲和亚洲应该在贸易、技术、防卫和关键原材料等领域，建立起更加紧密的合作。路透社总结认为，本次默茨的亚洲之行，明显提出几个方向：维护基于规则的贸易、降低供应链对单一来源，例如对中国的依赖、开拓未来的技术市场，深化国防工业合作、以维护各自的自由、主权、安全与繁荣。。德国与韩国建立强化战略伙伴关系、与日本讨论战斗机合作项目，推动欧盟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成员国开展跨区域贸易合作，均是例证。

10月28日，德国总理默茨在东京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官邸与其会晤前，两人握手。 © 路透社图片 路透社分析回顾称，不久前，欧盟成员国部长曾呼吁与中国达成相关协议，改善与中国之间不断扩大的贸易逆差。化工产品、机械设备等多个领域的逆差已经超过每天10亿欧元。德国与亚太的贸易失衡也有数据做支撑。德国贸易与投资署报告显示，德国与亚太今年的贸易逆差预计在1460亿欧元左右，创下新纪录。 报告还指出，德国对中国出口下降造成的后果，将超过德国在亚太其他市场销售增长所带来的收益。这一点尤为重要，是德国出口企业在华面临的压力的现实写照。中国曾是德国最重要的海外市场之一，但随着中国企业发展先进技术、机械设备，扩大在内部市场生产电动汽车，德国企业在中国市场面临的竞争日益加剧。德国贸易与投资署指出，在德国与亚太地区货物贸易总额当中，中国就占了一半，因此对整体贸易有着显著影响。 具体来看行业细节：今年前七个月，德国对华机械设备出口额同比下降18%，同期汽车出口额下降30%。德国汽车在中国市场的销量已从超过500万辆的峰值水平几乎减半。 在这样的背景下，德国政府强调降低供应链风险，实现原材料进口来源多元化，减少对单一供应来源的依赖，建立新的合作伙伴关系。但由于中国在部分关键原材料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供应链多元化的实现并非易事。另外，部分欧洲企业将工厂倒闭和就业岗位流失归因于中国出口激增，欧盟因此已对中国采取一系列贸易措施。中国方面则表示，中国不是欧盟相关问题的根源，而是解决问题的合作伙伴。 在对华政策方面，默茨表示，德国的对华政策日渐成熟，并与欧盟的整体立场保持一致。他同时反对与中国全面经济脱钩，认为全面脱钩既不会让相关国家更加安全，也不会带来更大的繁荣。默茨认为，欧洲和亚洲应着力减少供应链、技术和原材料领域有害的单边依赖。如果贸易竞争因系统性产能过剩，或出口及市场准入限制而受到扭曲，就有必要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 10月27日，在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默茨发表了主旨演讲，呼吁欧洲和“亚洲中等强国”建立战略联盟，共同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贸易体系，应对关税政策和经济胁迫所带来的挑战。默茨表示，世界正处于一个新的地缘政治时代，全球既有秩序的削弱正在影响相关国家的共同利益，自由、主权、安全和繁荣都在面临风险。 默茨在演讲中提出，欧洲和亚洲国家应在贸易、技术和安全领域加强合作。他建议，欧盟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成员国尝试跨区域协议的可能。“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共有12个成员国，包括日本、英国、加拿大和新加坡等。默茨指出，这些国家与欧盟合计占全球贸易总额的三分之一以上。 日本方面，10月28日，默茨在东京参加系列活动，继续推动德国与日本在半导体、人工智能等未来技术领域的新市场的开发与合作。在一场商业峰会上，默茨表示，他明确支持德国和日本在第三方市场开展更多合作。德日双方应系统确定联合项目，合作领域可以包括基础设施、能源供应、工业数字化以及可持续生产等。默茨还表示，德国希望加强与日本的国防关系，并探讨了在作战飞机研发和制造方面开展合作的可能。 路透社表示，目前，一项由日本、英国和意大利共同参与的全球作战航空计划，正在推进当中。该项目旨在于2035年前研制出下一代战机。而德国，正在研究是否可以参与这一项目。值得一提的是，一项法德联合倡议已于今年早些时候宣告破裂。 路透社表示，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没有在默茨访问期间的相关表态中具体提及“全球作战航空计划”，但她表示，日本将推动与德国在“相互补充的领域”开展国防工业合作。她说，双方将探索深化武装部队合作的机会和框架，并推动国防工业领域的协作。 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本月早些时候曾表示，英国对德国参加“全球作战航空计划”持开放态度。默茨则指出，工业分工的讨论已经进入较为深入的阶段，但德国仍在评估所有可选方案。 除战机项目外，默茨还在本次访问东京时，呼吁德国和日本加强关键原材料供应领域的合作。他指出，日本在这一领域积累了相关经验，双方可以借此进一步加强协调。日本与中国之间发生的稀土争端，暴露出日本供应链的脆弱性。此后十多年来，日本持续推动进口来源多元化、建立战略储备并发展回收能力，以降低供应链风险。 默茨在东京时，还谈及了加拿大总理卡尼今年早些时候提出的理念：卡尼曾呼吁世界上的中等强国加强合作，以应对来自“较大经济体”的压力。默茨本次在东京引用了卡尼这一说法，并表示，如果各国能够携手前进，就“不必再担心自己会成为别人菜单上的”，或只是坐在餐桌旁等待安排”。他随后补充说，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餐厅都将属于他们”。 韩国时默茨本次亚洲之旅的最后一站。10月29日，默茨在首尔与韩国总统李在明举行峰会，期间双方宣布将加强经济、高科技产业、能源安全、国防及安全领域的合作。李在明在峰会后的联合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两国领导人同意将韩德双边关系提升为“强化战略伙伴关系”。李在明表示，他已请求默茨支持韩国，以确保韩国在欧洲工业加速器法框架下获得“有利待遇”。 在国防与安全领域，李在明表示，韩德两国政府同意扩大合作，并计划达成一项关于保护军事机密信息的协议。他还指出，韩国国防企业对“与德国建立长期伙伴关系抱有浓厚兴趣”，合作形式包括成立合资企业和开展联合开发项目等。 默茨则表示，朝鲜派遣军人参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说明当今战火已不再局限于某一地区。世界确实已经变小，“即使在战争时期也是如此”。韩国情报机构表示，自2024年以来，朝鲜已派遣超过1万名士兵与俄罗斯军队协同作战，同时向俄罗斯提供武器。朝鲜则在这一过程中获得了宝贵的战场经验。访问朝鲜半岛南北之间戒备森严的非军事区，也是默茨本次访韩德日程安排之一。 除了日韩与新加坡外，德国与印太地区其他国家的互动也呈现出不同的趋势。德国贸易与投资署表示，印度正成为德国企业越来越重要的市场和供应来源。过去十年间，德国对印度的出口额几乎翻了一番，从印度的进口额也几乎翻了一倍。德国企业从印度采购的商品种类也在发生变化。尽管服装仍然是重要的进口商品，但药品和机械零部件在德国企业自印度采购的产品中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有关东南亚市场，德国对东盟11个成员国的出口额今年预计保持增长，且增速将超过进口额的增速，其中飞机交付将为出口增长提供支持。从长期来看，东南亚在德国供应链中的作用也正在发生变化。除传统的服装和鞋类产品外，该地区正日益成为电子产品和电气设备的重要供应来源。 本次结束亚洲多国访问前，默茨宣布，他将向欧盟方面转达亚洲主要贸易伙伴所表达的关切，尤其是对欧盟的“欧洲制造”（Made in Europe）倡议感到的担忧。“人们担心我们（欧洲）可能正面临新一轮的保护主义，即，我们正在将自身与其他国家隔绝开来...我非常重视这些关切。我不仅会把这些意见带回柏林，还会带到布鲁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