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事故家属被告知做最坏准备

三天完成69例尸检：确认遇难者身份的法医竞速。周五上午十点，托莱多的“好牧人”灵修中心内，国民警卫队将家属们召集到花园中。火车事故已过去72小时，警员告诉他们要为最坏的结果做好准备。话音刚落，寂静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一名妇女跪倒在地，旁人扶住她。家属们紧握的那一线希望开始崩溃。此后，灵修中心的气氛骤然改变，聚集在此的一百多人陷入争论：是立刻告知其他家人坏消息，还是再等一等。一名妇女对她的母亲说：“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事故发生三天后，托莱多和雷阿尔城法医学与法科学研究所已完成69名遇难者的尸检，其中36人身份已确认，27人的消息已通知家属。对他们而言，最坏的结果已成事实。其余家属仍在等待，时间在花园里缓慢流逝，人们坐在红十字会提供的毯子上，天凉时也靠它们御寒。在不确定和对最终噩耗的恐惧之间，时间仿佛停滞不前。他们能得到的零星消息只能一点一点地传来。 “识别工作极为复杂”。在综合行动协调中心最近一次会议后，卡斯蒂利亚-拉曼恰大区政府主席埃米利亚诺·加西亚-帕赫指出，确认所有遇难者身份的难度很大。他解释说：“停尸间里目前有68具完整遗体，加上在医院去世的一人，还有一些遗骸正在进行复杂的识别程序。”

加西亚-帕赫还透露，工作人员在从事故车厢中提取遗体时，找回了“31袋不完整的遗骸”，这给法医团队的工作增加了难度。他表示：“大家可以理解，识别工作的复杂程度非常高。”周五入夜时分，仍有39人在卡斯蒂利亚-拉曼恰的医院接受治疗，其中17人在重症监护室，另外22人在普通病房。 遇难者身份确认工作的艰难，迫使家属们开始了一段痛苦的奔波。从事故消息传出开始，这场旅程已持续三天。第一站是乌尔达镇公立学校的体育馆。失踪者的家属从事故现场附近赶到那里，在等待中度过一整天，志愿者一边登记他们的信息，一边整理出家属名单。

那是一段漫长等待的最初几个小时，对许多人来说，这场等待将延续数日。下午六点过后，西班牙国家铁路公司的一名负责人宣布体育馆即将关闭。家属们将被巴士送往托莱多省国民警卫队指挥部，在那里提交失踪报案，提供所有能回忆起的细节；失踪者的直系亲属还须接受DNA检测。这些样本将用于协助遗体辨认——国民警卫队刑事技术部门通过指纹分析完成了这项工作。 指挥部是这段旅程的第二站，但还不是终点。家属们随后又转移到托莱多的“好牧人”灵修中心，大多数人至今仍在那里等待消息。这番奔波的背后，是一套自2009年起在西班牙施行的国家规程，用于规范重大多人伤亡事件中的法医与司法警察行动。规程确立了司法当局、法医学研究所的法医、国家警察力量——科学警察、国民警卫队及各大区警察——以及国家毒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之间的协调框架。

国家毒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加那利大区分部主任、59岁的亚历克西斯·埃尔南德斯在电话中说：“任何重大灾难发生后，主责都由负责调查的法官承担。”他解释说，法官通常会将遗体识别工作委托给离事发地最近的法医学研究所。在托莱多这起事故中，相关工作全部集中到马德里进行。 “到了那一步，会出现两个工作场景。”曾参与拉萨与萨巴拉案、"3·11"马德里爆炸案、雅克-42空难和阿尔蒙特案的法医遗传学家安东尼奥·阿隆索在电话中说。第一个场景在停尸间，负责提取所谓的“死后数据”，收集一切有助于确认遗体身份的信息，通常是指纹。第二个场景称为“生前数据”，负责收集当事人生前的各类特征、检验记录和信息，比如X光片、登记在案的指纹，甚至家属提供的个人物品。 据专家介绍，这两组人员独立工作，两类样本都会送至实验室进行分析。按照重大灾难中的通行做法，会尽可能采集所有遇难者的指纹。如果遇难者超过30人——本案正是如此——通常会将样本分送两个实验室，以加快识别速度。本案中，“死后”样本被送往马德里，家属提供的“生前”样本则送至国民警卫队刑事技术部门。

埃尔南德斯说：“两个实验室之间当然有协调。”样本会陆续录入全国范围的数据库Sigeni，基因图谱在其中进行比对。一边是家属提供的DNA样本，另一边是从遇难者遗体上提取的样本。两组基因图谱一旦吻合，身份即告确认。“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数天时间。”同样曾担任国家毒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所长的阿隆索说。“我可以肯定，马德里的同事们正在日夜赶工，以便确认遗体身份。”在最后一批尸检完成前几个小时，埃尔南德斯这样说。 “没有消息，等待变得无穷无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灵修中心的四壁之内，等待变得越来越难熬。花园里，一名妇女试图描述这种煎熬：“没有任何消息，等待变得无穷无尽。你不亲身经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滋味。”不远处，几名家属躺在红十字会的毯子上休息。 他们说，有人告知他们，马德里和卡斯蒂利亚-拉曼恰的所有医院都已没有待确认身份的人。不确定性之外，愤怒也开始滋生。有人抱怨说：“这种事以前已经发生过，不可能没有吸取经验。”周四下午，罗德里戈·埃尔南德斯来到“好牧人”灵修中心。这个年轻人此前花了几小时辗转各家医院，寻找他表哥的下落——他的表哥同时持有美国和墨西哥国籍，事故发生后音讯全无。

他的寻找，也是许多在国境之外等待消息的家属的写照。列车上的乘客并非只有西班牙公民，14起失踪报案涉及外国人，分属十个国籍：阿根廷、澳大利亚、加拿大、美国、法国、日本、墨西哥、捷克、突尼斯和委内瑞拉。在涉及外国人的案件中，身份确认必须借助DNA。具体做法是，采集身在西班牙境外的家属样本，送往负责身份识别的法医学研究所，与尚未确认身份的遗体样本进行比对。 国际刑警组织也参与了这一过程，协助从其他国家运送样本。尽管这种规模的行动困难重重，两位专家都强调，西班牙的规程“与欧洲其他国家的水准相当”。对在国外等待消息的家属而言，煎熬持续得更久。事故发生后最初几个小时，乌尔达镇公立学校的体育馆曾是失踪者亲属的避难所，外国乘客的朋友也赶到了那里。他们是受无法亲赴西班牙的家属之托，来打听亲人下落的。

他们的程序与其他家属相同：前往国民警卫队指挥部提交失踪报案，尽可能提供一切信息。但他们面临一个额外的困难——由于并非直系亲属，无法接受DNA检测来协助识别。因此，任何线索都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体育馆里的一名志愿者解释说：“任何体貌描述、所穿衣物、头发颜色、纹身，任何细节都至关重要。” 目前有60多名专业人员正在托莱多从事遇难者的尸检和身份确认工作，其中包括托莱多、雷阿尔城和卡塞雷斯三地法医学与法科学研究所的法医，以及司法部的两名顾问。与此同时，家属们仍在关注每一条新消息。截至周五入夜时，累计登记的72起失踪报案中，已有5人被确认生还。根据周五深夜的最新统计，仍有67起失踪报案悬而未决。最近找到的3人中，两人在医院被寻获，另一人被证实事故当天根本就没有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