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监管”为何一再失守？

香港大埔宏福苑去年发生重大火灾，暴露香港楼宇维修工程监督环节存在严重漏洞。事隔一年，最近又有承包商被揭发在进行住宅升降机更换工程时，只安装耐火门而漏装相关门框组件，再次为港府工程监管制度敲响警钟。 据港府机电工程署介绍，这起升降机漏装门框事件，源于署方10月中旬接获内部举报，随即对承包商台日电梯(香港)有限公司在观塘翠屏(北)邨和沙田博康邨进行的更换升降机工程展开突击巡查。

香港大埔宏福苑去年11月发生造成168人死亡的重大火灾，暴露香港楼宇维修工程监督环节存在严重漏洞。图为今年3月，拆除外墙棚架后的宏福苑住宅楼。 (香港中通社) 其中，翠屏(北)邨的九部新升降机今年2至7月才完成更换;博康邨的39部升降机更换工程，则由去年5月进行到今年7月。台日电梯公司提交了耐火效能测试报告，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切合乎标准。 但机电工程署实地一看，发现耐火门的确是安装了，关键的门框组件却不见踪影。理论上说，升降机没有这些门框，在日常运作上仍然安全，不过一旦发生火灾，火焰和浓烟便会沿升降机井道向上蔓延，出现高楼大厦在火警时最危险的“烟囱效应”。 机电工程署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即勒令台日电梯公司一个月内完成补装，并转介警方跟进。警方很快以涉嫌欺诈罪名拘捕三名涉案男子，包括台日电梯公司负责人及两名注册升降机工程师。 然而，真正的炸弹还在后头。当局三天内完成巡查全港376幢由台日电梯公司参与安装升降机的楼宇，结果发现338幢的升降机同样“漏装门框”，即没有安装耐火门框，比率超过九成。也就是说，翠屏(北)邨和博康邨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台日电梯公司的施工惯例。这家公司似乎认为，只要交得出测试报告，门框这种“细节”就可以从略。 这起风波由最初仅涉及两幢屋苑，扩大至全港338幢楼宇，规模之大令人震惊。这背后牵涉的，更是数以十万计每日乘搭这些升降机的市民。不少港人都说，看到相关新闻后心头一沉，不由联想起宏福苑大火。 宏福苑八幢住宅大厦去年同时进行大型维修，棚架、保护网、防水帆布包裹着整个屋苑。火灾在去年11月26日下午发生后，火焰立即沿着外墙棚网和一些疑似不合阻燃标准的物料，迅速向上蔓延，八幢大厦几乎“火烧连营”。 纵使消防处出动超过200辆消防车、1200多名消防人员，这场大火依然烧了一整夜才受控，造成168人死亡。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过后宣布成立独立委员会调查。 事后的调查报告和专家听证，揭露了不少触目惊心的事实，例如宏福苑工程所用的棚网，相关工程承包商提供给政府的检测报告竟然涉嫌造假，同一地盘不同批次的物料阻燃效果天差地别，有样本点燃后像“滴蜡”一样持续燃烧，结果让火势蔓延。 香港地少人多、楼宇密集，许多住宅大厦的升降机和消防设备均须定期维修或更新。长期以来，政府部门只负责制定大厦维修工程的规则和执法。具体工程则由承包商负责施工，专业人士负责监督或验收。业主立案法团及物业管理公司需要在合约、费用和工程进度之间作出决定。 不过，相关持份者的能力和资讯并不对等。一般居民未必有能力判断维修工程的设备和物料是否符合规格，也难以单凭外观确认工程是否按要求完成。即便业主立案法团愿意监察工程，也未必有能力逐项核实技术细节。 所以多年来，港府及港人已渐渐依赖“承包商自律+文件审批”的被动监管模式。在这套模式下，政府部门人手有限，不可能对每一项工程、每一个部件都到场复验。只要专业机构或人士提交的文件齐全、报告合格，就算数。 问题是，一旦遇上缺乏职业道德的业界人士，这个制度的缺口就会被放大。尤其是香港工程界近年已形成相互依赖的利益网络，专业人士理论上应该维护专业操守与公共利益，但部分人在实际运作中却深受“在商言商”逻辑影响，导致近年来香港屡屡出现监管与专业判断失效的情况，工程事故频发。 无论是宏福苑的棚网，还是台日电梯的耐火门框，本质上暴露的是同一类漏洞：承包商提交了所谓“合规文件”，政府部门和业主立案法团往往照单全收，鲜有走到现场认真核对施工情况是否与文件一致。表面上看，这或许是个别承包商疏忽所致，其实是专业服务本身已变成“生意”的结构性弊病。 宏福苑火灾发生后，公众对港府监管制度的信心已出现动摇。这次升降机事件进一步印证，即使工程由专业承包商负责，并有测试报告，仍须有效的核实机制。这也再次提醒港府，楼宇安全不能停留在表面，真正的改革应是把监管关口前移，令缺失难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