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

行者无疆1970博客 · 经八阕原文

今天,到了饭点,忽然停电了,电饭煲不能用,只好找出一口锅,用煤气烧饭。

米淘好,加水煮开,等水慢慢收干,再盖上锅盖,转小火焖熟。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好久没有闻到这种烟火气了。 这香味,直接让我回想起了小时候。 我们那个年代买米,要凭粮票,按定量供应。记得那时的粮店里,柜台后面,堆着一袋袋粮食,空气里混着米香和尘土味。店里有一套专门打米的设备,师傅先把米送进头顶的大米仓。米平时就存在里面,需要时,营业员掰动手柄,仓口一开,白花花的米便哗啦啦地落进下面的秤斗里。 米粒撞击秤斗,发出一阵密集的声响。营业员低头看秤,手上添添减减,称足分量,便拉开下面的出口。顾客早已把米袋撑开,接住倾泻而下的米。米袋渐渐鼓起来,扎紧袋口,拎回家,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便有了着落。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营业员动作麻利,态度也硬邦邦的。你递粮票,她称米;称好了,往袋里一放,轮到下一个。那个年代,买米是计划供应,营业员可都是端着铁饭碗的,根本谈不上什么服务意识。 我记得粮店里的声响,却更记得回家后那股米香。 爷爷一辈子与米打交道。我们祖辈在苏州农村种粮,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可是当地的大户,抗战时期还支援过前线。后来又到上海做大米的生意。爷爷懂米,抓起一把,看看米粒,捻一捻,闻一闻便能辨出好坏。 可那个年代,城里买米得凭粮票,供应的多是陈米。他常把买来的米带回老家,想办法换成当年新打的米。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是一种朴素的生活智慧:无论条件怎样,总要想办法让一家人吃上新米(后来到九十年代初还真兴起一股农民拿新米到城里换陈米来挣钱,那都是我爷爷玩剩下的)。经过他这一番周折,才变成了我们家饭桌上那碗特别香的米饭。 米好,还得会烧。爷爷对水量和火候有自己的经验,什么时候收水,什么时候焖饭,心里都有数。每次揭开锅盖,热气升腾,米香四溢,饭粒饱满,软硬适中。 这份本事,大概也刻进了我的骨子里。平时用电饭煲,未必每次都能烧得满意;今天停了电,重新用锅烧饭,水量、火候和焖煮的时间,却仿佛都还留在身体里。 几十年过去,粮票早已退出生活,买米也不再需要费心周折。可今天,当我再次揭开锅盖,那股熟悉的米香又回来了。 我想起粮店里哗啦啦落下的米,想起爷爷捧在手里细细辨认的米粒,也想起小时候那一碗粒粒饱满的米饭。 原来,有些传承不需要刻意讲述。它藏在一把米里,藏在烧饭的火候里,也藏在某一天,一锅饭重新飘出的童年米香里。 有些往事再不记录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来源:行者无疆1970博客(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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