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频频被骗背贷，银行风控形同虚设

近来，河南南阳村民无故“背贷”现象，持续引发热议。 界面新闻调查发现，除已知的唐河县、南阳市宛城区外，此类事件还存在于新野县、南召县和镇平县。背贷者大多为老年贫困户。早些年，他们在熟人的劝说下，去银行签字。等到实际用款人因逾期未偿还本金及利息后，村民们收到一封法院判决书。 新野县62岁的老人杨献周就是其中一位，因为多年前，他被熟人吴聚兵带去银行，稀里糊涂签下了担保文件。2024年，他积攒了大半辈子的39万元被划扣一空。直到今日，他们一家人仍在维权。当初贷出来的钱去了哪，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吴聚兵一直否认自己是实际用款人，当初找人担保，“说做担保会给个钱”。除了杨献周，隔壁村的另外一位村民，也是他的背贷受害人。

如果吴聚兵所言属实，这就不是一起孤立的发生在熟人之间的欺诈事件，而是很有可能存在一条把农村贫困老人当成背贷工具的灰色产业链。其实，若银行放贷时严格把关，这些老人不至于落入骗局。可从以往发生的事件来看，一些基层银行网点不仅没有尽到法定审核义务，反而成了系统性违规操作的重灾区。 就在今年6月，针对“低保老人邢民金等被贷款20万”事件，南阳唐河县纪检监察机关、农商银行纪委处理了15名相关责任人员，并且把这起事件定性为“银行内部违规操作”。银行本应严格履行贷款审核职责，为何成了替骗贷大开绿灯的那一方？问题可能就出在考核压力上。 媒体报道，考核压力之下，有些基层银行网点的动作早已变形。比如有的把贷款投放量分解到人，按月排名、按季考核，完不成任务就扣绩效、通报批评；有的把“签字即合规”当成潜规则，面签只核对身份证，不问贷款用途，更不核实还款能力；有的对借名贷款、空白合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材料表面齐全就放行；还有的为了冲量，主动帮客户包装材料，把不符合条件的人包装成合格借款人。 这些做法，表面上是完成考核任务，实际上是把风险一步步转嫁给那些最没有风险识别能力的农村老人。

从新闻来看，杨献周被吴聚兵带到银行时，只是签了自己的名字。贷款多少、身份证号这些信息，都是后续被别人添加上去的。这显然不是某个信贷员的一时疏忽，而是有意放水。信贷员敢这么做，说明被发现的风险小，违规操作的收益远大于成本。也有理由相信，银行对信贷员的考核，比起质，更注重量。 银行若严格监管，很难不发现信贷员玩的猫腻。就算合同上看不出问题，那对借款人的尽调呢？贷款放出之后的管理呢？借名贷款之所以能得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银行只管放、不管用。钱放出去之后，流向哪里、谁在实际使用，银行往往不闻不问。如果银行在贷后管理中真正追踪资金流向，发现贷款被实际用款人挪用、担保人被蒙在鼓里，就会及时预警、及时处置，而不是等到逾期了才去法院起诉担保人。 像杨献周是2017年帮吴聚兵担保贷款的，到了2024年，他才发现，当年那一笔签字，要用一辈子的积蓄来还。 若银行改革考核机制，不再只以贷款投放量论英雄，而是把审核质量、贷后管理、风险防控一并纳入考核，监管要求就不会只停在纸面上。关键是银行得有动力这么做。杨献周辛苦了一辈子，最后却替别人背上一身债、还要被同村人笑话，维权路漫长艰辛，不知何时才能把钱拿回来；若银行只是处置几个工作人员，或运动式的内部整顿，回头仍把放贷量放到第一位，反正出了事先由名义借款人背锅，又怎能终结这类悲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