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罕见直指破除“学阀”，什么信号？

“学阀”这两个字，平时在正式文件里是见不到的。 最近，《求是》杂志刊发了最高领导人今年4月30日在上海出席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时的讲话原文。 讲话里有这样一段表述：推动科技界正学风转作风，破除“圈子文化”和“学阀”做派，切实扭转唯论文、唯顶刊、唯帽子、唯奖项倾向，坚决惩治科研腐败。 学风问题以前也讲，但这次不一样。 把“学阀”摆到国家科技战略的台面上点名，等于承认了一件事： 中国科研的痛点，已经不只是钱够不够、设备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人和人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

1 圈子的墙，是怎么砌起来的 什么叫学阀？ 说白了，就是科研这个行当里，好东西的分配权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一个年轻人想搞研究，第一关是项目能不能报，第二关是经费怎么分，往后还有人才帽子给谁、评审席上坐谁、核心期刊的版面给谁。 这些搞创新必需的生产资料，常年在同一拨人内部打转。圈外人想进来，得先学会敲门，而开门的钥匙握在圈内人手里。 这套玩法，跟经济领域的行政性垄断是一个道理。 行政垄断抬高的是市场的准入门槛，把新玩家挡在外面；科研圈子的封闭，抬高的是青年人的入场门槛，压扁的是整个国家的创新空间。 竞争有多激烈，看数字就知道。 2025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申请总量达到43.34万项，最终只有5.32万项拿到钱，整体资助率12.29%，是历史最低。 面上项目的资助率从2023年的16.99%一路跌到2025年的11.56%，差不多九个申请人里只中一个。 青年科学基金的资助率，也从2021年的17.29%降到2025年的14.38%。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申请持续升温,资助率连降 门口排着几十万人，门里坐着分蛋糕的老人。 这种结构下，年轻人最理性的选择是什么？不是去啃硬骨头，而是研究圈子喜欢什么、评审爱看什么，写套路本子，发安全论文。 创新的胆量，就是这样一点点被磨掉的。 2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动手 过去几十年，这套体系的毛病其实一直在，但没这么扎眼。 原因很简单： 那个年代我们做的是跟随式创新。海外出了成果，我们对标着做，快速追上去。追赶有标准答案，成熟团队和权威专家领着干，确实又快又稳，圈子封闭的代价被发展速度掩盖了。 现在不一样了。 中国科技已经走到无人区边上，要做的越来越多是0到1的原始创新。 而原始创新天生不讲规矩，它往往从冷门方向、非主流观点、年轻人一些听着离谱的想法里长出来。圈子一旦固化，这类种子就没了出头的土壤。源头被堵住，下游应用投再多钱，也接不出果子。 所以，资源错配这件事，过去是公平问题，现在是战略问题。 这就是中央此刻点名的深层逻辑：大国科技竞争换了赛道，旧的分配规则不换，新的突破就出不来。 先改分钱的规矩，再放大钱 看懂了这一层，就能看懂接下来的这步棋。 2025年，我国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39262亿元，占GDP的比重达到2.80%；其中基础研究经费2778亿元，比上年增长11.1%，占全社会研发投入的比重为7.08%，历史上第一次突破7%。 而发达国家这一比重，普遍在15%到20%之间。

中国基础研究经费及占全社会研发投入比重 差距的另一面，就是巨大的增量空间。 未来几年，基础研究经费大概率会有一轮快速增长，2025年中央企业基础研究投入已经首次突破千亿元，风向非常清楚。 关键在于顺序。 在增量资金大规模进场之前，国家选择先把分钱的规则改掉。道理很朴素：规则不动，光加钱，只会让原来的问题变本加厉。 钱越多，握着评审权的圈子吃到的份额越大，原始创新的效率反而越低。先把管道疏通，再开闸放水，新增的钱才有机会穿透圈层，流到冷门方向、青年学者和高风险原创课题手里。这步棋的顺序感，恰恰说明这次是动真格的。 3 规则，其实已经在动了 如果把最近的改革连起来看，刀刀都指向圈子。 评审端，过去拿到三个A就能直接进会评的“3A自动上会”机制被取消了，所有项目重新过综合评议，靠模板化写作套高分的路被堵死；创新性权重显著提高，还专门试点重大非共识项目，给那种主流看不上、却可能有大价值的方向留了门。 人才端，改革直指“帽子化”倾向，在团队项目里为青年人才单设赛道。经费端，“包干制”让科研人员自己说了算，“揭榜挂帅”“赛马制”鼓励敢闯的人。 最实在的动作在2026年： 青年科学基金一次性扩容约1.2万项，增幅接近五成；面上项目资助数从2025年的23034项增加到26434项，基金委明确要让资助数的增幅跑赢申请数的增幅。用大白话讲，就是把入场券更多地发到圈子外面去。 科学的春天，从来属于年轻人 为什么改革一定要把资源交给年轻人？因为科学史早就给出了答案。 有研究统计了全部诺奖级科学发现，做出获奖成果时的平均年龄只有39岁，中位数38岁； 整整一半的诺奖级发现，完成于35到45岁这个黄金区间； 50岁以后做出的只占7%，60岁以后更是只有1%。 海森堡、狄拉克、玻尔创立量子力学的时候， 分别只有24岁、26岁和28岁。

重大科学突破大多诞生于青年时期 再看我们年轻人的处境。 非升即走的考核悬在头顶，拿不到国家级项目就可能卷铺盖走人，有的高校甚至要求退还安家费。 而项目资助率连年走低，2025年整体只有12.29%。 高压之下，一些人被迫去追短平快的成果，灌水凑数，个别人甚至造假。全国政协委员袁亚湘早就提醒过，这种考核方式逼着青年科研工作者急功近利，坐不住冷板凳。 最有创造力的年纪，恰恰是被圈子卡得最死的年纪。破除学阀，说到底是在替国家把最宝贵的创新年华，从人情和资历的绳索里解放出来。 4 拆墙的人，决定了楼能盖多高 从跟随到原创，是赛道的更换，也是利益格局的重排。 追赶年代，资源集中在权威手里是效率； 领跑年代，资源锁死在圈子内部就是风险。 破除学阀，表面看是整顿学风，实质是把创新要素的配置权还给真正有原创潜力的人，让科研的生产关系配得上新质生产力。 先立规矩，再放大钱；拆掉圈子，扶起青年。 这一步走实了，从7.08%迈向15%的每一分钱，才配得上变成0到1的突破。科技竞争到最后，拼的是生态；而好的生态只有一条标准： 让水能流到圈外的根上，让年轻人敢想那些“离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