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退出示范项目

欧洲推进数字主权建设的进程近日又现变数。据德国《世界报》9日报道，德国联邦政府向媒体证实，其已退出与人工智能（AI）企业米斯特拉尔人工智能公司（Mistral AI）和德国软件业巨头SAP的AI合作，项目后续将由企业自主推进。报道将此决定称作一个“引人注目的转变”。这项去年11月公布的政企合作项目曾被德法两国寄予厚望，有媒体视其为欧洲主权AI领域的示范项目。在全球AI产业竞争日趋激烈、安全监管讨论愈发密集的当下，德国联邦政府的退出让围绕欧洲数字主权和AI竞争力的讨论更加复杂。

“标杆项目陷入停滞” 德国与法国政府在2025年11月发表联合声明，表示为巩固欧洲数字主权并推动公共行政转型，两国政府有意与米斯特拉尔和SAP建立战略性的政企合作伙伴关系。这一伙伴关系聚焦四个核心方向，包括研发面向政务场景的自主AI软件、为公共机构配置智能体、建立联合创新实验室，以及用AI加强财务管理。四方原计划今年年中签署具有约束力的框架协议以正式确立承诺。

“原本这项合作旨在增强欧洲数字主权，并减少对美国科技公司的依赖”，《世界报》报道提到，合作的“政治雄心”非常大，意在成为欧洲行政部门中主权AI的示范项目。在公布时，法国负责人工智能和数字事务的部长级代表勒埃南弗表示，其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升级，更是一次战略转型，“我们正在开启一个新篇章”。 然而框架协议进展缓慢。早在9月下旬，德国《明镜》周刊就曾披露，四方拟签署的框架协议迟迟未能落地。眼下，德国政府发言人在最新的表态中说，联邦政府目前没有向米斯特拉尔采购的计划，计划中的合作现在将由企业“独立进一步开发”。《世界报》由此判断，框架协议被搁置。 由于期待颇高，对于德国联邦政府退出该项目，德国媒体给出悲观看法。德国科技行业媒体IT Boltwise报道称，联邦政府的退出触碰了欧洲数字政策的敏感神经，“数字主权面临压力”。“一个数字主权标杆项目陷入停滞，无论具体原因如何，都不是好兆头。”分析人士表示。《世界报》直言，这一决定引发人们对欧洲数字主权道路的质疑。 媒体猜测德政府退出原因 针对此次合作停止，德国联邦政府、米斯特拉尔均未做出说明，SAP也拒绝对相关磋商及协议后续走向置评。但SAP的一位发言人表示，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保持不变。不过，欧洲媒体的分析普遍指向两个可能的原因。 一个是赛道竞争加剧。《世界报》提到，德国AI企业Aleph Alpha与企业Cohere完成合并，成为又一家面向德国公共部门、主打自主AI方案的供应商。 另一个可能的因素则是对米斯特拉尔产品性能的怀疑。这家成立3年的公司，长期被视作欧洲AI产业的代表性企业。路透社评价其为欧洲抗衡中美两国的“最强挑战者”，美国CNBC网站则称它为“欧洲对OpenAI和Anthropic的唯一回应”。但近来欧洲内部使用者对米斯特拉尔产品的质疑声不断出现。 总部位于柏林的搜索引擎Ecosia的负责人克里斯蒂安·克罗尔近日在接受采访时透露，他的公司几个月前刚从使用OpenAI转向使用米斯特拉尔，但现在正与其分道扬镳。克罗尔表示，其目前可用的模型“已经落后竞争对手一年”。因此，克罗尔开始转向包括来自中国在内的开源模型，例如千问、Kimi、智谱GLM等。 面对性能质疑，米斯特拉尔上周二发布了Large 4模型。但评估结果显示，该模型虽然在个别任务上表现强劲，但总体而言仍落后于OpenAI、Anthropic以及Kimi等中国供应商的顶尖模型。“政治新闻网”欧洲版分析认为，米斯特拉尔是欧洲AI领域公认的领跑者，而Ecosia的转向给这个欧洲“头号公司”打上了问号，凸显了在欧洲本土打造具有竞争力的主权AI模型所面临的挑战之巨。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安全与治理研究院研究员梁怀新14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欧盟打造数字主权主要是聚焦于“监管+产业”两个维度，监管是强侧，主要在于限制国际AI产业主体在欧盟地区的经营。而本土产业发展则是弱侧。梁怀新进一步分析认为，欧盟的AI竞争力不佳受制于“产业竞争力弱-安全规制力强”二元不对称结构。从产业发展角度看，目前欧盟的AI产业发展已经被中美两国甩开了一定的身位，产业国际话语权逐步下降。加之AI产业中欧盟市场规模的有限性，决定了欧盟在国际AI领域整体竞争力的不足。 “只要能投入使用，不属于欧洲也没事” 目前尚不清楚德国政府后续是否会以修改的形式重启合作框架协议，但此事再一次增加了围绕欧洲主权AI和数字主权发展前路的质疑。 《纽约时报》此前报道提到，对行业领袖、公职人员、企业家和经济学家的采访表明，关于欧洲能否在短期内摆脱科技依赖，目前几乎不存在疑问：不能。“数字服务领域百分之百的自主权在现阶段并不可行。”勒埃南弗表示。 此前，德国和法国已经制定了共同的数字主权评估标准，涵盖云计算、AI和数据基础设施。据德国《商报》报道，两国还希望推动相关标准在欧盟层面实施，以明确数字主权的具体要求。德国还计划到2030年将数据中心容量扩大至目前的两倍。 尽管如此，在真正的落地应用中，欧洲本土AI的占比依旧很低。德国数字行业协会Bitkom面向603家德国企业开展的调查显示，德国企业正在使用的人工智能模型大多来自美国厂商。 值得注意的是，竞争力不足的现实似乎已经开始改变欧洲政策制定者们的关注方向。“政治新闻网”欧洲版在13日的一篇报道中表示，欧洲政界和科技高管最近几周已将目光焦点从前沿AI上移开，因为欧洲大陆没有任何AI模型能与美国或中国的顶尖模型抗衡。 “政治新闻网”欧洲版报道称，在角逐前沿AI模型之外，一种新的信条出现了：只要能投入使用，不属于欧洲也没事。欧盟委员会和欧盟理事会均表示，重点应转向如何应用这项技术。 梁怀新表示，选择退出合作可以认为是德国政府一种相对务实的政策，让企业行为回归市场化路径，这一趋势符合欧盟的现实情况，也符合产业发展客观规律。他认为，欧盟要真正维护自身“数字主权”，就应该与真正秉持开放国际合作精神的国际主体一起，推动国际AI产业的开放、包容、合作、互信发展，以自身AI产业发展和国际AI信任的构筑，维护国际AI共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