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安装AI监控塔，到底在监测什么？

一个停车场里到底应该有什么？最多就是人工收费员和路标。可多伦多 Front & Spadina 停车场现在多了个数米高的东西，蓝白灯闪烁，能扫脸、能识武器、能测体温——官方说它只是用来"计费"。这个说法，让周围居民开始问起另一个问题：它到底在监测什么？

这座让她觉得"被侵犯"的装置，叫 MAST（Mobile Automated Surveillance Tower，移动式自动监控塔），由多伦多本地安保公司 Avante Security 研发和运营。它真实搭载的功能包括 AI 威胁检测、面部识别技术、热成像摄像头，能识别"激进行为、武器、火灾"等威胁。可官方在停车场里部署它的理由，只是停车计费。 "不知道它在监测什么" Avante Security 总经理 Frank Pietrobono 在书面声明中表示，Front & Spadina 停车场的这套系统"仅用于计费目的"。 但这个停车场本来就已经有人工收费员在岗。

Pietrobono 确认，MAST 用的是公司自有的专属 AI 工具，系统具备识别威胁的能力，覆盖范围从有攻击性的人，到武器，再到火情。至于系统实际怎么运行、数据怎么处理，对外不公开。 Avante 于 2025 年 3 月以"WALL-E"为名推出这套威胁检测摄像系统，同年 11 月更名为 MAST 沿用至今。管理 Front & Spadina 停车场的 TargetPark 公司，则在 2025 年 6 月宣布与 Avante 达成合作，旗下在加拿大和美国管理超过 700 个停车场。 你走过那片停车场，MAST 的镜头在转动，能识别人脸，能感应体温。可你不会知道这些。 "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需要它" 在 King West 住了四年的 Raihan Jiwa，平时会抄近路穿过这个停车场去吃午饭。 他说，这一带一直让他觉得"整体上挺安全"。MAST 出现之后，这种感觉变了。 "我不喜欢这个，"他说，"希望它不会一直留着。" Reddit 上有人拍下了 MAST 的照片，评论区迅速涌来一片不安。"我们需要安个蝙蝠信号灯吗？"一位网友写道。另一人只回了两个字："无语。" 对居民的反应，Pietrobono 的回应是：摄像头让人觉得侵入感强、夜间亮光刺眼，"这些担忧是合理的，值得重视"，公司会审查投诉，确保塔的设置合适。 但他随即补了一句："这些部署是为了帮助维护区域安全，居民应该感谢那些希望让社区更安全的机构。"

"没人能告诉你答案" 如果你想知道多伦多到底有多少座 MAST 正在运行，答案是：问不到。 Avante 不公开披露运营中的塔的数量，也不说这些塔是何时设置的。Pietrobono 在声明里明确表示："我们也无法透露是谁请求或支付了那座塔的费用，或者某个公共机构是否在某次部署中扮演了角色。" 多伦多市政府的回应是：MAST 塔不归市政府所有和运营，不在市有土地上，市政府与此没有合作关系。 多伦多警方发言人 Nadine Ramadan 表示，多伦多警察局从未向 Avante 索取过任何影像或数据。 数据的控制权在 Avante 手里。Pietrobono 说，只有经授权的人员才能调取影像，再转交给客户；警方没有"直接或不受限制的访问权"，如有调取请求，公司会与客户代表共同审核。 谁部署了它，谁出的钱，数据最终流向哪里——没有一个问题有公开的答案。 "法律还没跟上" 滑铁卢大学社会学与法律研究系教授 Jennifer Whitson 说，一旦用上面部识别软件，公司要承担的数据安全责任就会急剧上升。即便是在私有土地上——比如商业停车场——面部识别也在采集高度敏感的生物特征数据。 她对 MAST 的用途感到困惑。"一个以面部识别或武器追踪为卖点的工具，被用来追踪谁进了停车场、谁付了钱——这说不通。" 她还指出，加拿大隐私专员办公室此前针对商场自助机和自动售货机的多项裁决表明，在消费者场景中使用面部识别技术，已经"容易引发法律责任"。 Osgoode Hall 法学院负责任 AI 研究兼职教授 Maura Grossman 的经历更直接。2026 年 9 月，她和丈夫骑双人自行车经过滑铁卢市一家停业酒店时，迎面碰上了一台 MAST 摄像机。两人当时就觉得这东西"放在这里不对劲"。 "我不知道那玩意儿有没有任何约束机制，"Grossman 说。 她认为，公司有义务在公众的隐私需求和监控带来的收益之间取得平衡——比如夜里独行的安全感。可用摄像头来核查停车付款记录，"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商业用途,这种对隐私的侵入更令人不安"。 Grossman 建议，至少应该在摄像头附近设立告示牌，向路过的人说明 MAST 系统的用途——让他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绕道而行。 目前，加拿大的隐私框架主要依赖《个人信息保护和电子文件法（PIPEDA）》。两位学者的共同判断是：这套诞生于 AI 大规模普及之前的法律，可能已经不足以应对眼前的情况。 争议悬而未决 停车场里的 MAST 还在那里，蓝白光依旧闪烁。 Claire 还是每天穿过那片停车场上班，只是多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谁在看，看了什么，记录在哪里——没有人告诉她，她也没办法知道。 "你可以知道自己被录了，"她说，"但你没法知道那些画面去了哪里。"这句话，或许是眼下这场争议最诚实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