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怪声日夜不停，原因竟藏在墙后

如果要问法国人为了睡个好觉，能有多拼？31岁的Manon给出的答案是：有床不睡，睡浴缸。更惨的是，她34岁的丈夫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抱着床垫搬去了客厅。 两个人一个睡客厅，一个睡浴室，不知道的还以为夫妻关系出了什么大问题。可实际上，他们感情很好，真正让两个人不敢睡在卧室的东西，藏在墙后。

事情还要从2023年说起。 那一年，夫妻俩搬进了这套位于法国巴黎大区瓦兹河谷省（Val-d’Oise）贝桑库尔（Bessancourt）的公寓。房子距离火车站只有几百米，所在的住宅楼2015年才建成，不算老旧，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但搬进去没多久，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出现了。 这不是那种普通的生活噪音，而一种非常清晰的金属“咔嗒”声，像有人隔着墙突然敲了一下。 一开始，两人还怀疑是不是楼上楼下的邻居，或者附近有人装修敲东西。可慢慢地他们发现，声音似乎就在自己的卧室墙后。 根据目前的判断，问题很可能来自住宅楼的集体供暖系统。一根金属管道从他们卧室的一面墙后经过，随着温度变化，金属出现热胀冷缩，由此产生反复的撞击声。 说起来好像只是管子偶尔响几声，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真正坐进这套房子里，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最近，记者来到Manon家采访。那天早上，她看起来明显没睡好，告诉记者自己凌晨4点又被吵醒，此后一直没能重新入睡，甚至开始偏头痛。 大家正在客厅里说话时，那个声音突然出现了。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从屋里传来。Manon几乎条件反射般看向记者：“听到了吗？” 到了卧室，声音更加明显。 如果只是偶尔响一下，或许还能忍，问题是，这根管子的“作息”多少有点缺德。 声音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固定频率，有时隔很久才出现一次，有时又会连续响上几声。Manon说，尤其最近一年，它已经发展到早中晚都可能出现，而且不分工作日还是周末。 她用手机录下了几十段半夜录下的视频，其中一次用手机应用程序测量，显示声音接近60分贝。

声音大是一回事，随机性就是另一种致命伤了。 如果是空调持续嗡嗡响，时间长了大脑可能还能慢慢适应。可这种突然出现的撞击声，会让人始终处在一种等待状态里。 刚闭上眼睛，就开始想：下一声是不是马上又要来了？ Manon把晚上的感受形容为：简直就是折磨。 最开始，两个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买过耳塞，也试过降噪耳机，可这些办法都没能真正解决问题，只能开始研究家里到底哪个地方离声音最远。 丈夫最后把床垫搬进客厅，直接睡在地上。 Manon更绝，她找到了家里另一个看起来最不适合睡觉、却似乎能离那面墙远一点的地方：浴缸。 现在，她大约每三个晚上就会有一个晚上躺进浴缸，希望能在那里睡得稍微安稳一点。

可结果并不理想，因为声音还是能传过来。 就酱，一套原本应该让人回家休息的公寓，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每天晚上都需要寻找“哪里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 3年下来，长期缺觉也开始在两个人身上留下非常具体的后果。 Manon说，自己有时一个晚上只能睡3个小时，几乎夜夜都会哭。她是一家牙科诊所的负责人，长期缺觉之后，现在白天工作时会出现困倦，甚至开车时也有过犯困的情况。 更麻烦的是，她此前为了隔绝噪音，曾经长时间每天佩戴耳塞，以至于后来她出现了耳鼻喉方面的问题，还因此做过脑部核磁共振检查，最后连耳塞都不得不停用。 31岁的她现在已经开始服用抗焦虑药Lexomil。

丈夫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长期睡在客厅的床垫上，他出现了背部疼痛，需要去看整骨医生。 Manon说，这件事已经一点一点把他们的精神全部耗光了。 看到这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既然已经知道问题可能来自供暖管道，那找人修不就行了？ 起初，Manon也是这么想的。 从发现问题开始，她就不断联系负责管理这套住房的房产中介。她保存了3年来发出的几十封邮件，也留下了对方的一些回复。 其中一封回复里，中介表示对他们遭遇的情况“感到遗憾”，最后还送上一句：“祝你好运，坚持住。” 问题是，遇到这种事，谁会需要精神鼓励啊。 她还提出过降低房租，同样没有成功。 房产中介对此解释称，他们已经将租客反映的问题以及拍摄的视频转交相关方面，并从2024年开始多次催促住宅物业管理方。至于部分专家上门检查时中介没有到场，是因为收到通知太晚；降低房租的要求，则是房东拒绝的。 中介还表示，他们一直在帮助夫妻俩寻找新的住处，直到今年9月底，Manon还去看过一套房子。 但听到这种说法，Manon非常不满。她承认自己确实看了房，但表示已经不希望再由这家中介帮助寻找新住所。 因为让她最无法接受的一点是：中介办公室距离她家大约只有200米。 按照Manon的说法，这么近的距离，3年时间里，中介工作人员从来没有真正到她家，亲耳听听他们投诉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

更让事情变得微妙的是，她后来还发现，这套公寓的问题可能比自己住进来的时间更早。 Manon表示，自己掌握了一些过去留下的书面材料。 这些材料似乎显示，在她入住以前，住在这套公寓里的前租客就曾受到类似噪音困扰，并可能因此离开这里。 她还称，相关中介在自己搬进来之前，就已经收到过有关问题的提醒。 也就是说，如果这些材料反映的情况属实，这个问题并不是她入住以后才突然出现的。 另一边，负责住宅物业管理的Foncia也开始介入。

Foncia表示，他们在2024年收到相关情况通知后，已经联系了这栋住宅的建筑工程损害保险方安盛（AXA），随后安排了多次专家鉴定。 流程看起来终于开始往前走了，专家来了，调查做了，声音也确实听到了，然而夫妻俩等来的结论，却相当魔幻。 其中第二次专家鉴定承认，公寓里确实存在金属撞击声。 但报告认为，这些属于“轻微的声音”，甚至需要“仔细倾听”才能察觉。 安盛也确认，此前已经进行过多次调查。根据相关专家结论，这种噪音强度较低，而且属于偶发情况，间歇性出现，不符合相关十年期建筑责任保障的认定条件。 于是，几轮检查结束，档案一次次被关闭，却始终没有进入实际施工维修阶段。

Manon看到这样的结论，几乎无法接受。 她一直强调，自己家最严重的问题出现在晚上和深夜，可此前的专家检查主要安排在白天。 工作人员白天来到公寓，待上几个小时，偶尔听到几声金属响动，觉得不过如此；可等到夜深人静，整个住宅安静下来以后，真正需要在这套房子里睡觉的人才开始面对最难熬的时段。 更何况这种声音本来就不是持续播放。如果刚好检查的两个小时里只响了几次，和一个人每天夜里躺在那里七八个小时，完全是两回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同一个声音，在鉴定报告里可以是“轻微”，在Manon嘴里却变成了“折磨”。

好在事情最近终于出现了一点实质性的变化。 Foncia已经获得授权，准备通过紧急司法程序申请由法院指定一名司法专家，重新调查这场持续多年的噪音纠纷。 与此同时，新的声学检测也已经完成。这一次，他们终于把检测时间放到了晚上，并由声学专家进行检查。 对于夫妻俩来说，这至少意味着此前争论了很久的一个问题终于有机会被重新验证：当整栋住宅进入夜间状态以后，那些金属撞击声究竟是什么程度。 只不过，等到这一步时，Manon已经不太敢期待下一次检查能带来什么了。 说到底，Manon夫妻想要的其实一点都不奢侈，每天晚上回到家以后，可以关上门，躺下来，安安稳稳睡一觉。 如果连这一点都成了奢望，那这房子到底算不算一个正常的家，恐怕已经不需要分贝仪来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