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针注射未死，女囚鼾声大作送医

据10月2日报道，根据被判谋杀罪的克里斯塔·派克（Christa Pike）的律师团队提交的法庭文件，周三晚间，在接受两轮致命注射药物后，这名已被定罪的杀人犯仍持续呼吸了近一个小时，导致田纳西州停止执行死刑，并开始对她实施紧急医疗救治。

图源：华盛顿邮报报道截图 田纳西州州长比尔·李周三晚些时候表示，他将暂停2026年剩余时间内所有已经安排的死刑执行，并下令进行一次“全面的第三方审查，以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 死刑执行失败 在纳什维尔一所监狱的死刑执行室内目睹整个过程的媒体记者描述了令人不安的一幕：死刑执行程序开始很久之后，派克仍然能够说话、呼吸，并发出鼾声。她的律师周三晚间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派克正在附近一家医院接受治疗，但他们尚未获知她的最新情况。

“这是现代死刑执行史上最严重的失败案例之一。”非营利组织死刑信息中心（Death Penalty Information Center）执行主任罗宾·马赫（Robin Maher）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她的律师曾警告过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这些警告被忽视了。” “执行依法作出的刑罚是州政府承担的最严肃责任之一，田纳西州民众希望这一过程不仅合法合宪，而且能够有效执行。”李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田纳西州惩教署则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监狱官员遵守了死刑执行程序。 1995年，派克18岁时参与了在诺克斯维尔残忍杀害另一名少女科琳·斯莱默（Colleen Slemmer）的案件。 斯莱默的母亲梅·马丁内斯（May Martinez）和丈夫从佛罗里达州前往田纳西州，准备亲眼见证派克被执行死刑。在预定执行死刑之前，她接受WBIR第10频道采访时表示：“我希望科琳能够安息，不必再不断被这些事情打扰。” 截至周三晚间，州政府官员仍未确认派克是否还活着。如果她仍然活着，她将成为田纳西州今年第二名在死刑执行失败后幸存的死刑犯。 派克的一名律师在电子邮件中表示，在死刑执行过程中，律师团队已经向美国田纳西州东区联邦地区法院、田纳西州最高法院以及美国第六巡回上诉法院提交动议，申请紧急暂停执行死刑。 多名目击者表示，派克谈到，即使面对那些憎恨她的人，她仍然心怀爱意，并说自己期待终于能够获得自由。当时，她身边有一名精神辅导师陪伴。据美联社记者金·钱德勒（Kim Chandler）报道，派克最后说道：“今天是一个快乐的日子。” 但死刑执行过程似乎很快就出现了问题。目击者表示，监狱官员在晚上7时46分拉上了帘子，但仍能听到派克发出鼾声。几分钟后，工作人员重新拉开帘子，但到晚上8时05分又一次将帘子拉上，此后仍然能够听见她的鼾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据这些目击者称，晚上8时53分，一名监狱官员说道：“请目击者离开该区域。” “当我们离开大楼时，我们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诺斯（North）说。 目击者表示，他们离开时仍能听见派克的呼吸声。周三晚间，现场人员还看到一辆救护车驶离监狱，但尚不清楚派克是否在车内。 “这场死刑执行，或者说死刑执行尝试，又或者不管这究竟算是什么，其中很大一部分过程都发生在我们无法看到现场情况的时候。”《纳什维尔旗帜报》（Nashville Banner）记者史蒂文·黑尔（Steven Hale）说。 同一监狱4个月前也曾出现执行失败 今年5月，田纳西州在纳什维尔同一所监狱对已被定罪的杀人犯托尼·卡拉瑟斯（Tony Carruthers）实施计划中的注射死刑时，也发生了执行失败。 田纳西州惩教署当时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医务人员很快为卡拉瑟斯建立了主要静脉注射通道，但未能按照该州死刑执行程序的要求建立备用通道。随后，工作人员尝试置入中心静脉导管，同样未能成功，官员最终取消了死刑执行。 这名死刑犯的律师玛丽亚·德利贝拉托（Maria DeLiberato）后来向媒体描述，卡拉瑟斯当时出现流血，并因疼痛而呻吟，她称整个过程看起来“非常可怕”。 田纳西州州长李随后给予卡拉瑟斯一年暂缓执行期。 事发两个月后，40多名医生和护士联名致信李，恳请他暂停该州的死刑执行，并制定一种不需要医疗专业人员参与执行过程的死刑执行程序。 他们写道：“如果田纳西州打算继续处决囚犯，就必须找到一种不会让被处决者遭受严重疼痛和痛苦，同时也不要求医疗专业人员违背其职业伦理义务参与其中的方式。” 今年8月，在为期三天的证据听证会上，派克的律师也援引卡拉瑟斯案，对田纳西州的死刑注射程序提出了质疑。 派克的律师辩称，由于她患有一种血液疾病，她面临类似甚至可能更加严重的风险。他们表示，她的静脉较细，这将增加致命注射过程中出现并发症的风险，同时也可能导致剧烈疼痛和出血。因此，他们要求州政府考虑其他死刑执行方式，即行刑队枪决或绞刑。 最终，高级法官W·马克·沃德（W. Mark Ward）作出了有利于州政府的裁决，认为田纳西州的死刑执行程序不会侵犯派克的宪法权利。 田纳西州官员周三向最高法院提交的申请中写道，任何进一步拖延都只会给斯莱默的家人带来更多伤害。斯莱默当年遭到殴打、折磨，并被刺了很多刀。 在派克被执行死刑前夕，数百名法律倡导人士和创伤问题专家分别向田纳西州最高法院和美国最高法院提交“法庭之友”意见书，并致信李，要求州政府将派克的刑罚改为终身监禁。州长拒绝了派克的宽赦申请。 在全美死刑执行数量增加之际，这起案件由于一系列不同寻常的情况引发了国际关注：派克是一名女性；她犯罪时还是一名青少年；在实施杀人行为之前，她一生长期遭受精神疾病以及反复性侵的折磨。 派克的律师在她的宽赦申请中写道，在田纳西州现代死刑制度下被判处死刑的200多人中，犯罪时年仅18岁的只有8人。其他7人全部为男性，他们的死刑判决最终均被撤销。 派克预定执行死刑的日期，距离1995年1月那个夜晚已经过去31年多。当时，她和另外两名青少年——她的男友和另一名女孩——将斯莱默诱骗到诺克斯维尔的一处林地，随后对她实施折磨并将她杀害。这几名青少年通过诺克斯维尔就业培训中心（Knoxville Job Corps）相识，检方认为，派克当时认为斯莱默对自己的男友有好感。 记录显示，派克承认曾用沥青块击打这名女孩的头部，割开她的喉咙，并取走她的一块头骨作为纪念品。 在杀人现场的3名青少年中，只有派克一人被控可判处死刑的罪名。她的男友塔达里尔·希普（Tadaryl Shipp）当时只有17岁，因此依法不能被判处死刑。他被判处终身监禁，目前已经符合申请假释的资格。另一名少女沙多拉·彼得森（Shadolla Peterson）出庭指证派克和希普，并最终被判缓刑。 在服刑期间，派克还因2001年8月24日袭击另一名囚犯被判犯有一级谋杀未遂罪。 最近几个月，反对死刑的人士以及派克的律师一直希望免除她的死刑。 在一份长达226页的宽赦申请中，她的律师团队详细描述了她的童年经历，其中有很多关于疏于照顾、性侵，以及本应保护她免受伤害的成年人和相关机构一次又一次的失职的内容。 根据这份申请，派克遭受的创伤包括在2岁至5岁期间被一名家庭成员的男友反复性侵。律师还详细说明，派克11岁时遭到一名邻居性侵。该邻居后来被捕，并对与此案有关的指控作出不抗辩答辩，但最终一天监禁都没有服过。 根据申请文件，17岁时，派克在北卡罗来纳州再次遭到一名陌生男子袭击、性侵和强奸。该男子始终没有被确认身份，也没有受到起诉。 派克的律师以及在创伤和性暴力领域具有专业知识的法律倡导人士还认为，她最初的辩护律师团队未能充分结合她本人反复遭受虐待的经历，解释她当时的行为，辩护工作存在明显不足。 康奈尔大学法学院代表性创伤幸存者权益倡导人士向田纳西州最高法院和美国最高法院提交的“法庭之友”意见书也直言，他们认为派克“在死刑执行过程中不由自主地重新经历自己遭受强奸的创伤的可能性极高”。 田纳西州最高法院上周驳回了她暂停执行死刑的申请。周一，李拒绝了派克的宽赦请求，表示自己不会介入。美国最高法院也在原定于周三执行死刑的前一晚驳回了她的上诉。 随后在周三上午，美国第六巡回上诉法院的一个合议庭暂时叫停了死刑执行。派克的律师声称，检方在8月举行的听证会上首次“承认”派克是一名性侵受害者。 裁决写道：“州政府现在承认这些虐待行为及其造成的影响确实真实存在，这无疑使州法院审理程序的公正性受到质疑，同时也使人对联邦人身保护令法院此前对该程序合宪性所进行的审查产生质疑。” 田纳西州随后向最高法院申请撤销这项暂停执行令。州政府称，派克律师在最后时刻提出的请求是在“玩弄诉讼策略”，并辩称，从案件实体问题来看，派克不太可能胜诉。 周三晚间，最高法院多数派没有解释推翻下级法院决定的理由。 大法官索尼娅·索托马约尔（Sonia Sotomayor）与大法官埃琳娜·卡根（Elena Kagan）和凯坦吉·布朗·杰克逊（Ketanji Brown Jackson）在反对意见中批评最高法院干预第六巡回上诉法院对“一起死刑案件的常规行政处理”，并写道，这一做法“毫无必要地阻止该法院对派克的主张给予应有的审慎考虑”。 索托马约尔写道：“更糟糕的是，最高法院给予这种非同寻常的救济，唯一目的就是让州政府能够在有关派克定罪的诉讼尚未在下级法院按照正常程序审理完毕之前将她处决。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要缩短正常的上诉审查程序，尤其是在错误裁决可能造成如此严重后果的情况下。” 律师称“派克还活着” 派克的律师周四下午表示，派克目前仍然活着，但情况危急，“正在接受挽救生命的医疗救治”。 派克的律师兰迪·斯皮维（Randy Spivey）表示，在死刑执行过程中，他数到至少有7根针扎入派克的左臂，其中一根针拔出时看起来已经弯曲。 派克的律师此前表示，在这次失败的死刑执行过程中，她被注射了两剂致命药物。周四，律师们在讲述事发经过时形容，那是一个令人痛苦的夜晚，整个过程中出现了多处失误，而且沟通不足。 “州长现在必须将克里斯塔的刑罚减刑。”斯皮维在周四的一场情况说明会上表示。 “田纳西州人民已经作出决定，对于最令人发指的罪行，死刑是适当的刑罚。”李周四上午表示。 派克此次失败的死刑执行引发了死刑支持者和反对者双方的愤怒与批评。这起事件也再次引发外界对美国死刑执行方式的审视。 “任何亲眼看到昨晚田纳西州发生的事情的人，怎么还能声称死刑执行符合宪法或者是人道的？”人权组织Reprieve首席执行官玛雅·福阿（Maya Foa）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此前已经有人明确而且一再警告州政府，继续实施这次注射死刑可能会使克里斯塔·派克遭受酷刑般的折磨，但州政府还是继续进行了。” 正在竞选州长的田纳西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玛莎·布莱克本表示，如果她当选，将恢复使用电椅，并称这是避免再次发生周三这种死刑执行失败事件的办法。 “尽管应该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执行程序为何失败进行彻底审查，但答案很简单：恢复电椅，并迅速为这些受害者伸张正义。”她在一份声明中表示。 田纳西州于2025年1月采用的死刑执行程序规定，使用戊巴比妥进行注射。书面执行程序规定，死刑执行时使用两套装有戊巴比妥的注射器，其中一套作为备用，如果死刑犯在第一次注射后仍然存活，则使用备用注射器。程序中没有规定进一步增加药物剂量。 派克的律师曾多次尝试阻止对她执行死刑，并对田纳西州的死刑注射程序提出质疑，其中一项理由是她出现并发症的风险更高。 田纳西州官员对这些质疑进行了反驳，在提交给法院的文件中称，派克的律师提出了一个“荒谬的说法，即与注射死刑相比，绞刑能够显著降低遭受严重疼痛的重大风险”。 多家法院均驳回了她的上诉，州长李也拒绝了她的请求。周三，美国最高法院撤销了下级法院作出的暂停执行派克死刑的命令，为继续执行死刑扫清了障碍。 “我们并不因为自己的判断得到证实而感到高兴，但派克此前提出的担忧最终被证明是真实的。”她的律师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周三的死刑执行尝试中出现的问题包括“难以建立静脉通道”，以及“当事情不可避免地出现问题时，没有可用的紧急医疗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