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奇,必须面对历史的追问青海
疫情已经过去多年。但历史,对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的审视,才刚刚开始。
过去几年,他被许多媒体塑造成"美国最值得信赖的科学家"。然而,越来越多公开的邮件、国会调查以及最近公布的私人日记,却让公众看到了另一位福奇。一个不仅参与科学讨论的人。更是一个深刻影响美国、乃至全球疫情政策的人。
今天讨论福奇,不是因为他是一位科学家。而是因为,他曾经拥有影响数亿人命运的公共权力。而权力,就必须接受历史的追问。
他不是旁观者,而是决策的推动者
疫情期间,福奇一直强调:"Follow the Science(遵循科学)"。他反复表示,自己只是提供科学建议,并不是政治人物。但他的私人日记却呈现出另一幅画面。他记录自己如何影响地方政府;如何推动学校、酒吧和餐馆关闭;如何与媒体互动;如何评价政治人物。这些内容说明,福奇远远不是一个坐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他实际上已经成为美国疫情政策最重要的推动者之一。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在享受科学权威的同时,又回避公共决策者应承担的责任。影响越大,责任越大。这是民主社会最基本的原则。
真正的问题,不是疫苗
很多人把争议集中在疫苗。其实,这只是表象。任何疫苗都会有副作用。任何药物都有风险。医学从来不存在百分之百安全。
真正的问题在于:有没有人有权强迫别人接受一种医疗干预?疫情期间,大量美国联邦机构、医院、大学以及企业,把疫苗接种与就业、教育、职业资格直接挂钩。许多人不是因为拒绝治疗,而是因为拒绝服从命令,而失去了工作。这已经不是医学,而是公共权力。
建议接种,是医学判断。强制接种,就是政治权力。二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当国家开始决定你的身体必须接受什么,那么,这已经触及自由社会最根本的边界。
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应当允许别人不同意自己
比政策更令人失望的,是福奇日记中表现出来的态度。特朗普,被他称为"Idiot";卢比奥,是"彻头彻尾的混蛋";麦卡锡,是"懦夫";德桑蒂斯,是"彻底的耻辱"。这些不是科学讨论,而是情绪宣泄。
科学的发展,从来建立在怀疑之上。牛顿允许别人挑战自己。爱因斯坦允许别人反驳自己。真正伟大的科学家,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提出不同意见,就把别人视为敌人。
然而,福奇日记中呈现出的,却是一种近乎政治斗争式的思维。所有反对者,似乎都是愚蠢的,都是恶意的,都是不值得尊重的。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当一个人如此轻视不同意见时,他还能真正保持科学应有的开放精神吗?
科学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质疑。而是相信自己永远正确。
权力必须接受监督
福奇影响的,不只是美国。他的建议,通过美国政府、世界卫生组织以及全球媒体,影响了世界各国的疫情政策。封锁,停课,社交限制,疫苗政策。每一项,都改变了无数普通人的人生。
今天,无论人们如何评价这些政策,至少有一点已经没有争议:它们改变了整个世界。
正因为如此,推动这些政策的人,就必须接受历史的检验。这不是报复,而是问责。不是为了否定科学,而是为了防止任何人,借着科学之名,拥有不受监督的权力。
更令人失望的,是媒体
然而,真正让我感到失望的,不仅是福奇,还有美国主流媒体。如果今天公开的是特朗普的私人日记,里面充满了对白宫顾问、州长和议员的辱骂,媒体会不会连续报道几个月?答案,恐怕很多人心里都有。然而,当这些内容出现在福奇的日记里,很多媒体却更关注他的个人故事、他的名气、他如何评价特朗普。至于那些真正关系公共利益的问题——他在疫情期间究竟发挥了多大作用?公开说法与私人记录是否一致?重大决策究竟如何形成?这些问题,却鲜有人持续追问。
新闻当然可以有观点。但不能有两套标准。否则,它监督的就不再是真相,而是立场。
历史,不会因为沉默而停止追问
历史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拥有科学家的身份,就放弃追问。真正值得历史铭记的人,不是从未犯错的人,而是愿意面对错误的人。
如果疫情期间的重大政策是正确的,那么它应该能够经受住历史的检验。如果其中存在重大误判,那么推动这些政策的人,也应该勇于面对公众的质疑。
今天,人们讨论福奇,并不是为了寻找一个替罪羊,而是为了回答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在现代民主社会,一个掌握巨大公共权力的人,是否可以不接受同等程度的监督和问责?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无论他是总统、法官、军人,还是科学家,都必须接受历史的追问。因为真正需要接受审判的,从来不是职业,而是权力。而福奇,作为疫情时代最具影响力的公共人物之一,必须面对历史的追问。
如果疫情只是一场天灾,那么历史会记住它。如果疫情中还存在人为决策、权力失衡、信息不透明和对不同意见的压制,那么历史同样会记住那些作出决定的人。因为历史真正追问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身份,而是他如何使用了手中的权力。
比错误更严重的,是拒绝面对错误
真正令人失望的,不只是福奇推动了哪些政策。更是他后来面对公众追问时的态度。疫情改变了整个世界,数以百万计的人死亡,数亿人的生活被彻底改变,无数企业倒闭,无数孩子失去正常教育,无数普通人因为疫苗政策、封锁政策而改变了人生轨迹。面对这样一场改变世界的公共事件,公众当然有权知道:这些重大决策是如何形成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犯过错误?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然而,在国会监督过程中,福奇面对议员的大量质询,却多次拒绝回答或回避回答,把许多关键问题留在了原地。无论这些回答是基于法律顾虑、程序考虑,还是其他原因,对于公众来说,这都意味着许多核心问题没有得到充分解释。
真正值得尊敬的人,并不是永远不会犯错的人。而是在犯错之后,愿意坦诚面对错误的人。历史上伟大的科学家,无论是奥本海默、费曼,还是萨根,都敢于面对公众的质疑,也敢于承认自己的局限。因为科学的精神,不是永远正确。而是永远诚实。
遗憾的是,在福奇身上,人们看到的更多是一种官僚式的防御。面对质疑,不是解释,而是回避;面对追问,不是反思,而是拒绝;面对公众,不是透明,而是沉默。
对于一个曾经拥有巨大公共权力的人来说,这种态度,比政策本身更令人失望。因为历史最终审判一个人的,不只是他做过什么。更是当人民开始追问的时候,他是否有勇气面对真相。


